北京
搜狐科技《思想大爆炸——对话科学家》栏目第108期，对话中科院动物所博士后刘超。
这种方法具备理论上的可能性，但需要编辑大量的印记基因，同时也存在伦理障碍。
实施该技术的难度和成本非常高，目前的实验室能力还远未达到创造超级婴儿的程度。
当我们掌握“造物主”工具时，比突破技术瓶颈更迫切的，是重建全球生命伦理宪章，唯有将技术进化纳入文明进化框架，才能避免《美丽新世界》的预言成真。
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周锦童
编辑｜杨 锦
前几天，OpenAI创始人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在社交媒体上宣布：自己和同性伴侣迎来了第一个孩子，这一消息迅速引发了网友们广泛关注，其中讨论最多的当属——他们的孩子究竟是怎么诞生的？
早在2020年，奥特曼就投资了一家名为Conception的生育科技公司，该公司一直在研究一种能够将血液细胞转化为人类卵子的技术，以实现两个男人生育携带双方基因的后代。
所以，奥特曼的“AGI 男孩”真的像许多报道说的那样，是通过“男男生子”实现的吗？搜狐科技对话了中科院动物所博士后刘超。
理论上可以实现，但大概率是假的
据刘超介绍，日本科学家已经报道过能够成功将干细胞诱导为卵母细胞的研究了，这种卵母细胞能够受精并产生活产小鼠，所以从理论上讲，“男男生子”具备一定的可能性。
“但是，（并没有看到）相关研究在人类身上有成功的实验，而且存在着相当大的伦理和实践难度。”
在刘超看来，该新闻是假新闻的概率较大。
也有网友猜测是奥特曼购买了其他女人的卵子，然后把他和伴侣的两个男人的基因片段，注入进去变成受精卵进行生育。
刘超认为，根据小鼠的研究，这种方法具备理论上的可能性，通过编辑印记基因能够实现小鼠同性生殖，但在人类上的研究报道非常少，“并且这种方法同性生殖需要编辑大量的印记基因，同时也存在伦理障碍。”
他更倾向于相信，奥特曼的“AGI 男孩”是使用了普通的辅助生殖技术。
单性生殖的探索
早在20世纪80年代，科学界就开始对哺乳动物单性生殖进行了探索。
90年代，科学家们找到了“印记基因”这一限制哺乳动物单亲繁殖的障碍，因为基因印记只从父本或母本一方表达，只有双方基因印记完整才可以孕育出正常的后代。
2004年，日本科学家 Tomohiro Kono 及其团队就通过修改关键印记基因 ——H19 的调控区，打破了单亲繁殖的障碍，成功培育出了世界上第一只DNA均来自母亲的孤雌小鼠。
2018年，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李伟团队使用CRISPR基因编辑技术，精准地调控了3个印记基因位点，提升了双母小鼠的存活率。
但与之相比，孤雄生殖可谓是“高难度”了，毕竟只有卵子才能够提供遗传物质，为胚胎发育初期提供蛋白质、RNA等，而精子是无法做到的，但这依然阻止不了科学家们的探索。
2023年，日本Katsuhiko Hayashi等科学家通过用雄性的皮肤细胞转化成类卵细胞的方式，首次创造出可以存活并具有生育能力的双父小鼠。
今年1月，李伟团队在小鼠身上也成功建立了一种双父本的生殖方法，能够显著提高干细胞衍生胚胎的发育能力，不过，始终还存在着一些弊端。
“虽然孤雄小鼠能够顺利出生，但出生后的小鼠严重异常，最终无法存活，这也暗示着孤雄生殖背后或许还藏着未被发现的致命阻碍。”刘超如是说。
研究人员经过五轮的基因编辑，涉及了19个不同的印记区段，让孤雄小鼠体重逐渐下降，使得它们内脏器官肿大和水肿等异常的症状开始得到缓解，但最终只有约30%的孤雄小鼠成功存活至成年。随后研究人员又增加敲除胎盘发育关键的Sfmbt2（编码蛋白质的基因），这才纠正了胎盘的发育。
那么孤雌小鼠与孤雄小鼠的差异化从何而来呢？
刘超解释道：“孤雌小鼠的寿命较长，孤雄小鼠的寿命仅为普通小鼠的 60%，但体重偏大。研究人员通过对孤雌和孤雄小鼠DNA甲基化（表观遗传修饰的主要方式之一）检测发现，孤雌小鼠印记基因甲基化特征和卵子的甲基化模式高度相似，而孤雄小鼠则更多保留了精子的甲基化特征。”
“这一发现不仅在大脑、小脑和多种内脏器官的甲基化检测中得到验证，也为理解它们在体重、行为和寿命上的差异提供了新线索，这些差异很可能源于它们体内未完全修复的残余基因印记。”刘超补充道。
也就是说，当体内有两套父本 DNA 时，胚胎会过度生长，而这种过度生长在生物学上不可持续，最终影响存活，但这些异常的单独效应不致命，修复它们便能产生可存活的个体。
这项技术不会很快普及，甚至不会普及
回到这件事情本身，我们假设一下，如果这件事情属实，这种行为是不是违反了生殖医学法规呢？
毕竟如果这项技术普及，代孕可能会变成一场场商业交易，而基因定制“超级婴儿”也会成为富人的专利。
对此，刘超表示：“我国法律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
“我们不必对这些问题过度担忧，因为这项技术不会很快普及，甚至不会普及，有这种需求的人非常少，而且实施该技术的难度和成本非常高。”
“而且超级婴儿这件事可能是人们美好的想象，虽然现在人类拥有了编辑基因的能力，但也仅仅是简单地删除，增强等，目前的实验室能力还远未达到创造超级婴儿的程度。”刘超如是说。
谈及像奥特曼这样的科技巨头跨界开发生殖技术，会不会导致生命科学领域的权力的垄断时，刘超也有着自己的看法。
他认为，这确实可能引发生命科学领域的权力垄断风险，但这种风险并不是必然的，后果取决于技术发展路径、监管机制和社会伦理共识的平衡。
就像他在采访最后所说的那样：“当我们掌握‘造物主’工具时，比突破技术瓶颈更迫切的，是重建全球生命伦理宪章，唯有将技术进化纳入文明进化框架，才能避免《美丽新世界》的预言成真。”
运营编辑 |王一晴审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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