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士其：寻找“另一个开端”——海德格尔思想重探（含采访视频）

2024年9月，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博雅特聘教授唐士其接受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的专访，就海德格尔思想的研究价值以及其开拓性与局限性、中西方哲学思想的差异与交融等问题进行了解读。

首先，唐士其老师分享了他选择研究海德格尔的两大原因。首先，个人兴趣是重要驱动力，唐老师从大学起就对海德格尔思想保持关注和兴趣。其次，海德格尔在近现代西方思想家中，对西方传统思维方式及形而上学的批判与反思最为彻底，研究其思想有助于深入理解并反思西方传统思想。

随后，唐士其老师解释了为何在本书中对国内以往有关海德格尔文本的惯用翻译进行了调整。唐老师指出，这种尝试一方面是希望使中国人更易理解，另一方面是在内涵上更贴近海德格尔的原意。例如，唐老师将“存在”翻译为“是”，“此在”翻译为“此间之是”。传统中文学界有时将其翻译为“有”或“存在”，但“有”表示主体对客体的占有，“存在”则更多表示状态。其实，海德格尔的“being”或“Sein”背后蕴含着西方形而上学的根本问题：“What is（什么是）”，即“A”为什么是“B”。西方形而上学关注普遍性、客观性、不变性和永恒性，但海德格尔认为事物具有条件性、具体性、可变性和主观性。

围绕海德格尔呼唤从根本上超越传统形而上学，找寻“另一个开端”的问题，唐士其老师对海德格尔关于虚无主义产生原因的看法进行了分析。海德格尔认为，虚无主义之所以产生，是西方哲学追求本不存在的永恒、普遍、客观及绝对价值（真善美）的失败所致。虚无主义与价值的失落紧密相关，思想家们发现追求绝对的真善美等永恒价值难以实现，从而陷入失望与虚无。海德格尔提出放弃西方形而上学目标来超越虚无主义，但仍需避免陷入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的精神危机，应在两个极端之间寻找一个“中间地带”，既承认真善美的可变性，又承认其存在一定的稳定性。唐老师指出，海德格尔还没有找到“另一个开端”，中国传统文化提供了不同的理解角度，但缺乏一个清晰的逻辑体系，这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同时，唐士其老师也分析了海德格尔思想的局限性。他认为，海德格尔虽解构了西方传统形而上学，但在提供新解决方案上仍有局限。此外，从政治和国际关系角度来看，其对待纳粹的态度及事后缺乏深刻的反省也引发了争议。

关于中西方思想的内核与本质探寻道路的不同，唐士其老师指出，本书与《理性主义的政治学》存在一定的联系和体系。总体而言，《理性主义的政治学》总结出：中国思想偏重个体性、可变性和可能性，以及主观性，而西方思想关注普遍性、永恒性和不变性，偏重客观性。唐老师认为，要汇通中西思想，需要创造一种新的思想方式，兼顾中西方思想的性质，超越中西思想的局限。同时，唐老师也指出中国思想在提供普遍知识方面的局限性，强调结合中西优点创造新思想体系的重要性，以推动社会发展和进步。

最后，就接下来的研究是否会回归中国古代思想领域，沿着海德格尔的道路探索思想融合的路径这一问题，唐老师表示，他计划继续深入研究中国传统政治精神，从政治思想史的角度重构中国传统的思想遗产，同时修订《西方政治思想史》。他强调，将会注重中国与西方视角的相互参照，并有意在这两方面结合的方向上实现突破。这是一个挑战，需要在实践中逐步完善理论体系，再用这一体系创造新知识。

文章来源：北京大学中外人文交流研究基地

制作：骆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