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请理性阅读。
那年夏天的雨砸在瓦片上,像撒豆子似的声响至今仍回荡在我耳边。我清晰记得当晚的一切,虽然我没让任何人知道。那是2013年的一个闷热夜晚,我蜷在床上,听见隔壁柴房窗户的响动,却只是翻了个身,让床板发出"吱呀"一声,然后闭紧了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那天傍晚,爸把星儿的中考成绩单揉成团扔进了灶膛。火苗"嗤"地窜起,映照着妹妹通红的眼眶。她攥着那张全县第三名的成绩单,指尖几乎掐进了纸里。我站在角落,不敢出声。
"你还想读高中?你弟明年小升初,补习费还没着落!"爸的声音里满是烟草味和不容置疑。
妈缩在墙角剥着豆子,声音细如蚊蚋:"他爹,星儿考的是省重点,免学费……"
"免学费管屁用!她住校不要钱?吃饭不要钱?"爸一脚踹翻了竹凳,"隔壁老张家闺女在深圳厂里,一个月寄三千!你再敢多嘴,明天就滚回娘家!"
妈妈的眼泪悄无声息地砸在豆荚上。我看着这一切,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醒来,星儿的床铺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干涸的泪痕证明她曾经存在过。后来我在柴房看到窗台上的泥脚印,才知道她是从那里逃走的。妈偷偷告诉我,她塞给星儿五十块钱,却不知道她会真的离家出走。那天早上,灶膛里,那张没烧尽的成绩单角落,依稀可见"录取编号:01327"几个字。这成了我心里永远的刺痛。
家里没人再提星儿的名字。爸的脸色更加阴沉,妈的眼睛里似乎永远都噙着泪水。而我,成了那个替代者,扛起了本该属于妹妹的重担。
到了2015年秋天,我已经辍学两年,在镇上的纺织厂打工。那天,我蹲在院角搓洗弟弟的球鞋,塑料盆里漂浮着洗不净的网吧烟灰。阳阳已经初二了,却整天迷恋游戏,成绩一落再落。
"姐!我饿了!"阳阳趿拉着拖鞋晃进院子,手机外放着刺耳的游戏音效。
"妈下地了,锅里有粥。"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又是粥?我要吃肯德基!"他一脚踢翻了木盆,脏水泼了我一身。
就在这时,爸扛着锄头走进门,皱眉道:"月丫头,给你弟拿二十块钱。"
我攥紧兜里的工资卡——上个月被机器绞伤了手指,工头赔了五百医药费,卡里只剩三百多元,而阳阳的补习费还差两千。
"爸,厂里拖欠工资……"我小声解释。
"啪!"爸的巴掌重重落在我耳根,"养你不如养条狗!当年就该让你替星丫头打工去!"
我踉跄着扶住墙,突然想起了那场夜雨。每当这种时刻,我都会想:如果当初我也像星儿那样逃走,现在会在哪里?
岁月流转,转眼到了2023年。阳阳高考落榜后复读了两年,成绩却越来越差,最终放弃了学业,在县城网吧当了网管。我的手指布满了针眼和机器留下的伤痕,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日记本成了我唯一的慰藉,那是星儿留下的,最后一页写着:"姐,今天我看见你替阳阳缝书包。你的手指全是针眼,可他一脚把书包踢进水沟。我们是不是一辈子都逃不掉?"
这个问题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是啊,我们能逃掉吗?星儿选择了逃走,而我选择了留下。谁的选择更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每个月工资里,我都会偷偷存下一点,放在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确认用途的存折里。
十年过去了,直到2023年清明节那天,一封来自国外的信改变了一切。
那天,快递员按响门铃:"有你们家的国际快递。"
爸正给祖宗牌位插香。泛黄的照片里,星儿扎着羊角辫,笑得像颗青杏。自从她离家,爸妈就把她当作已经死去的人,只在清明时才会看一眼她的照片。
妈接过那封信,一脸迷茫地看着上面奇怪的邮票和外国文字:"是星儿吗?她还活着?"
阳阳抢过信撕开,抖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星儿穿着黑色的毕业礼服,手里拿着一卷证书,站在一座宏伟的建筑前。虽然我看不懂照片上的外国文字,但从她的装扮和神情,我猜想那是某种毕业典礼。照片背面写着"慕尼黑大学工程系毕业典礼"几个中文字。这是星儿特意用中文标注的,让我们能看懂。
"装什么大学生!她连高中都没念完!"阳阳不屑地把照片甩在桌上。
爸扫了一眼信,脸色铁青:"白眼狼!跑到国外丢人现眼,还有脸寄信回来!"
我拾起飘落的信纸,手指突然僵住——
"爸,妈:如果你们还记得,今天是我25岁生日。十年前我揣着50块逃出家门,在码头集装箱里睡了七天。偷渡船的底舱像口棺材,有个女人高烧死了,尸体被扔进海里时,我攥着她女儿送的桃核手链……"
妈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我的眼泪也夺眶而出。继续读下去,星儿的字迹锋利如刀:
"我在外国的中餐馆洗盘子时,老板把剩菜扣在我头上,因为我不肯陪他睡。后来我跟着垃圾车捡破烂,攒钱买二手教材。冬天冷得刺骨,我裹着报纸缩在桥洞背单词,有个流浪汉分给我半条黑面包——他曾是个工程师,教会了我许多……"
阳阳抓起啤酒灌了一口:"装什么可怜!她咋不说中了彩票?"
爸的烟头按在信纸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老子养她十五年,她倒去给外国人当狗!"
我的声音发抖,却还是继续读着:
"妈,你总说'忍忍就过去了'。可我忍不了弟弟抢我的课本折纸飞机,忍不了爸把我的嫁妆钱拿去给他买手机。去年我的老师走了,他临终前说:'林,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姑娘'——你们从未对我说过这话。"
信的末尾,星儿写道:"如果月姐看到这封信,请告诉她,我会在每个月的第一个周六,前往上海浦东机场候机大厅等她,直到今年年底。我欠她一句道别。"
还有一张名片掉了出来,虽然上面的文字大多是外文,但能认出"林星"二字,以及一串看起来是电话号码的数字。
妈突然冲进里屋,抱出一个铁皮盒。盒里是星儿的小学奖状,最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纸片,上面用铅笔反复描着一行字:"我想当工程师。"盒子角落里,还有一张我和星儿小时候的合影,背面写着:"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那晚,我辗转反侧,心中翻涌着无数情绪。十年来,我一直是家里的替代品,是阳阳的提款机,是爸的出气筒,是妈的安慰剂。而星儿,那个被我们所有人辜负的女孩,却凭借自己的坚韧,在异国他乡实现了梦想。
黎明前,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将那个铁皮盒放在爸床头。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盒盖上歪扭的刻痕——那是星儿十岁时刻的"林"字,最后一竖划破了木纹,像道陈年的伤痕。
凌晨时分,我背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悄悄踏上了村口站台。包里装着星儿的日记本,那张名片和我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村外传来汽笛声,火车缓缓驶来。
我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我听见柴房窗户的响动,却选择了闭眼。星儿选择了勇敢,而我选择了懦弱。但现在,我终于有勇气追随她的脚步。
火车启动了,窗外赣南的丘陵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我看着手中的名片,那串电话号码在阳光下闪烁。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她提到的那个机场,一个我从未去过的遥远地方。但我知道,即使错过这个周六,还有下个周六,下下个周六。总有一天,我会见到她。
火车飞驰向前,带着我追寻那个曾经被我们辜负的女孩。我不知道见面时该说什么,是道歉,还是祝贺,或者只是无言地拥抱。也许,重要的不是说什么,而是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十年的分离,我们各自背负着不同的伤痕。她的伤是来自家庭的漠视和冷漠,而我的伤是源于懦弱和沉默的共谋。但现在,我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出路——她用知识铸就了坚强,而我,则用迟来的勇气开始了救赎。
列车穿过隧道,驶向光明。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默念:星儿,等着我,这一次,姐姐不会再让你失望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有人正等着我,不是因为我的服从和付出,而是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同行者。这种感觉,是我这三十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自由与踏实。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逃离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星儿用十年时间证明了这一点,而我,虽然晚了十年,但总算踏上了同样的旅程。
前方是未知的天地,但总好过身后的牢笼。这一次,我不再是被留下的那个,而是勇敢追寻自由的人。无论前路如何,至少现在,我不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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