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词锦句里彷徉，感受古韵之美（四十二）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巨灵劈月时，寒芒溅落成楼。明月非月，原是盘古开天斧刃上崩落的玉髓，悬于玄穹已磨作浑圆白璧。楼高百丈，檐角刺破云层，竟勾出嫦娥未缝补的霓裳裂帛，漏下三千年清辉凝成霜阶。

独倚危栏处，忽闻九霄环佩响。愁肠非肠，实为大禹疏浚江河时遗落的玄铁索，盘结处暗生铜绿。酒倾玉壶时，见杜康初酿的混沌自杯底翻涌，竟浮出精卫未填平的海壑，每一滴皆含未名的洪荒。

相思最炽处，泪珠坠地成珠。非鲛人泣，乃是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五色石髓，遇愁肠酒气竟自凝作琅玕。楼影斜压星河时，惊觉北斗杓柄已舀尽离人泪，泼向虚空竟化作鹊桥残雪。风过处，檐铃齐诵《蒹葭》，声波荡碎玉盘，散作满河未寄的鱼书。

五更霜重，明月淬成吴钩。独倚处忽现青铜鉴，照见的非容颜，竟是楚汉鸿沟未愈的裂痕。酒渍漫漶处，见兵马俑甲缝渗出胭脂色，原是孟姜女泪浸透长城砖的余沥。相思泪结晶时，分明见骊山陵寝铜车马的眼眶，凝着始皇未流尽的苍生血。

曙色破晓，高楼褪作淡墨。酒痕竟自蜿蜒成洛书，泪迹凝结作河图。方知倚与休原是阴阳鱼目——明月沉时，楼影正与十二金人铜锈对语；酒尽处，愁肠已化《山海经》未载的龙脉。相思亘古不灭，泪作沧海，人在沧海最深处不过是盘古斧刃上未拭净的一粒微尘。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焦尾琴裂冰弦时，松烟墨正凝作新词。玉杯斟满琥珀光，涟漪里浮着三更月色，杯底沉着去年今日的柳絮。曲未成调，七枚宫商已自结成霜，悬在阑干外等风来解。

旧亭台卧于青霭，石阶苔痕暗绣《瘗鹤铭》。去年燕子衔泥处，蛛网正修补残破的暮色。阑干十二曲犹存暖意，原是去岁落花未褪的体温。忽有蝉蜕坠入酒盏，惊破杯中天，方觉旧时天气原是未拆封的尺素，封泥上还印着上巳节的兰草纹。

夕阳熔金时，暮色正将云絮淬成赤玉玦。西去非逝，原是羲和倦驾，将六龙车辙深烙苍穹。几片落霞栖于亭角，恍若去岁醉客遗落的诗笺，墨痕未干却已褪作焦黄。归燕剪影处，忽见铜壶滴漏倒悬，漏下的不是更筹，竟是建安七子未饮尽的残酒。

暮色漫漶处，新词渐与苔痕同色。旧亭台忽展翼如鹏，驮着去岁的流云与今朝的落英，欲赴北冥却困在庄周未醒的蝶梦中。酒痕蜿蜒成洛水，曲终时惊见宓妃凌波的履迹，每一步皆绽开未命名的涟漪。

夜半露重，琴柱凝作寒玉。去年燕巢忽坠星子，碎光里浮出石崇金谷园的残瓦。夕阳余烬沉入砚池，竟将新词熔成钟鼎文——方知回与不回皆是虚妄：亭台不朽因有旧天气滋养，新词永恒缘被光阴镂空。人在曲中，曲在酒里，酒在天地未启封的陶瓮中酿着不生不灭的偈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