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双合同”纠纷案宣判：两份合同紧密关联，主播离职后均解除

网络主播李洋与名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固定底薪）后，又被安排与其关联公司晶品公司签订经纪合同（直播提成）。2023年李洋离职时，同步向两家公司发出解约通知，但数月后晶品公司以其单方解除经纪合同违约为由，起诉索赔数百万元违约金。近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法官突破合同形式进行审查，为新业态用工争议提供了裁判指引。

法官刘栋接手案件后，搜索相关案件。 受访者供图

主播跳槽签“双合同”，离职后被索百万违约金

“法官，我跟公司早就解除了合同，这个违约莫名其妙！”和法官见面时，上诉人李洋的眉头拧成了一股绳。在这起合同纠纷中，如果公司起诉的违约行为成立，李洋将有可能承担赔付数百万元违约金的后果。

据了解，李洋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网络主播。2022年，他与名尚公司的张总沟通几轮后，发现公司给予的支持和薪酬都很令人心动。其中，薪酬既包括固定底薪，还包括直播带货提成。双方一拍即合，李洋果断选择跳槽加入。

入职之初，李洋不仅与名尚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还和名尚公司的关联公司晶品公司签订了经纪合同，两家公司分别给李洋支付固定底薪和直播带货提成。公司方面解释，这是行业里常见的签约方式。

然而，李洋与公司的“蜜月期”并没有持续太久。2023年，李洋离职，与名尚公司协商终止了劳动合同，同时，李洋向晶品公司寄送了解约通知。但三个多月后，晶品公司送来了一份起诉书。

“我和晶品公司在谈工作的时候就明确了，两个合同就是一回事儿。我已经解除了劳动合同，怎么突然需要赔付违约金呢？”李洋感觉很委屈，几乎每两三天就要向法官打电话问询一番。

法官突破合同形式，以实质履行关系定案

北京三中院法官刘栋表示，数字经济、“互联网+”环境下，网络直播、快递外包等新就业形态层出不穷，对相关法律适用产生了新的挑战。李洋的遭遇正是其中的缩影。接手案件之后，经过搜索，刘栋发现并没有相关案例可以提供参考。

如何判断李洋所签两份合同的关系，将直接影响判决的结果。如果认定二者具有统一性，那李洋在解除劳动合同后，经纪合同履行的基础也将不复存在，违约金就无从谈起。但在晶品公司看来，两个合同并不能混为一谈。

新业态各方主体间的关系认定，须透过合同形式，叩问实质。慎重考虑之后，刘栋决定还是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更多问询。

“李洋和张总协商，薪酬由固定底薪和直播带货提成构成，那么，张总是否能代表你们公司？”“张总可以代表我们谈薪酬，但我们只负责直播带货提成。”“李洋平时的管理和工资发放，都是由名尚公司履行？”“是的，我们进行了委托。”“李洋和名尚公司解约后，名尚公司有通知你们吗？”“是的，我们了解情况。”“后续你们有主动联系李洋继续履约吗？”“没有。”……几轮沟通下来，案件的真相呼之欲出——李洋所签的劳动合同和经纪合同具有紧密的关联性。

在作出裁判的前一夜，刘栋又一次坐在电脑前，仔细权衡。虽然李洋的案件没有先例，但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他希望自己作出的是公正的判决。

“从合同的缔约过程、约定内容、公司的关联性、实际履行过程等情况而言，两份合同具有高度的关联性，且晶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曾与李洋进行协商并提供继续履约的条件，在此情况下，李洋有权要求解除涉案经纪合同。”听到二审判决后，李洋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法院要做到公正司法，定分止争。‘定分’是以法律手段明是非善恶、确定权利归属，是公正司法的基本要求，也是‘止争’的前提。”刘栋表示。

（除刘栋外，文中人物、企业均为化名。）

新京报记者 吴梦真

编辑 彭冲 校对 李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