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福春 ：消失的老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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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突然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最先察觉到的，是老董。老董和老吴，几十年的朋友。他那天打了无数个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心里不觉咯噔了一下，老吴的手机，之前是24小时不关机的。他随后微信老杨、老廖，他俩也是一惊，说还真是，有日子没有见到老吴了。

这就奇怪了。老吴喜欢热闹，一有空闲，总会约上三五好友把酒言欢。虽说近段时间他的酒杯改成了茶杯，不复昔时豪气，然爽朗的性格一如往常。

“喝茶”去了？老董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不祥之兆。老吴前不久办妥了提前退休手续，当晚和几位朋友小范围庆祝了一下，笑着道：“这下可以轻轻松松过自己的生活了。”

老吴是在履新之后生出的这个念头，当时许多朋友表示不解，为什么要急着退休呢？调任办公室主任是好事呀！老董更是一再劝说，要他心放宽点，现在的位置愈加显得领导器重。老吴点点头，又摇摇头。他长期在业务部门工作，酒后常和朋友们打趣，说晋升已然奢望，挪窝亦是不愿，扳着手指等解甲，届时找一乡村民居——“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老吴有时够酸。想不到办公室主任做了不足一个月，他还是提交了报告……老吴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工作上的事，老董他们一干朋友自是不清楚。不过仔细想想，老吴自打去办公室后便有些反常，他似乎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天下午，老董打电话约老吴下班后小聚。朋友给他带来了两瓶药酒，大冬天的，正好调理进补。老吴一口回绝，说走不开。谁知到了晚上8点，电话来了，老吴说在茶坊喝茶，要他过来坐坐。把酒时间无，品茗有闲暇？老董云里雾里。茶是老白茶，壶为大红袍。奇怪的是，老吴除了不停地给他斟茶，全程没有说上几句话。老吴这是……平日朋友相聚，老吴侃侃而谈，“挥斥方遒”，别人想插话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在想来，其时老吴已是心事重重。他应该想说些什么，不知为何，终究藏在了肚子里。老董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老吴这个人，太高调，一点也不懂得自我保护；你不提防别人，不等于旁人不伤害你。

老吴之前工作的部门，打交道的多为大大小小的老板。这几年可不比早些年，他却依旧不避嫌，和对方聊得投机，看看下班时间到了，一声“别急着走”，然后电话打到饭店——这是他和朋友经常去的一家小饭店，继续有关事务的洽谈。老吴是性情中人，这样的“洽谈”，基本上是他自掏腰包。问题是，他人也这样认为？

问下小张？老董自言自语道。小张是老吴的太太，大家习惯称呼她小张。小张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部门主管。电话一拨即通。不料问起老吴，小张支支吾吾，含糊其词。老董是聪明人，人家不说，自然不便多问，心里则不由一紧：可怕的预感印证了！怪不得那些天老吴心神不定，单位给他换岗是为了调查；而他的提前退休，无疑加速了调查的进度。老吴就这样消失了……再见老吴，是一年以后。

这是一个周末的下午。初春的阳光温暖和煦，老董坐在阳台上,悠闲地看着书，蓦然，身边的手机一震，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老吴。他大吃一惊，连忙接听，是老吴！“你——出来了！”“哈哈，重返人间！”老吴的笑声透着欢快。他问老董晚上有没有空。能没有么！老吴说：“好，帮我通知一下老杨、老廖，晚上我们老地方见。”

事情竟然不像老董所想象的那样。老吴是体检查出了状况：肺癌晚期。这时单位如期进行了人事调动，老吴不想让领导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又不能辜负领导的苦心，犹疑再三，在妻子的支持下，毅然办理了退休手续。时日无多，老吴怎肯在病床上挨度！他说服了妻子，独自一人来到了彩云之南，丽江、大理、泸沽湖……一路美景一路歌，最终在洱海边的古生村住了下来。他们夫妻几年前在这里买下了一套海景小院。他想，此处就是自己的归宿了……

老吴端起茶杯：“你们知道古生村吗？知道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古生村？发生——”老董、老杨、老廖一脸茫然。“来，走一个！”老吴喝了一大口茶，摆出了开讲架势。老董、老杨、老廖一饮而尽杯中酒，个个凝神静气，竖起了耳朵……

作者简介

魏福春（凡生），上海市作家协会会员、上海老新闻工作者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1983年起先后在《萌芽》《电视电影文学》《小说界》《作家天地》《当代人》《小说月刊》《短篇小说》《检察日报》《金山》《红豆》《揶城》《今日中国》《解放日报》《文学报》《羊城晚报》《新民晚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小小说、散文随笔等数千篇。40余篇小小说分别被《高中语文读写指津（小说卷）》、中国微型小说精选集《如有来生》（中文版英文版）《微型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语文教学与研究》《青年博览》《新读写》《新智慧文集》《民间故事选刊》《喜剧世界》等转载、收录。著有小说、散文集：《梦开始的地方》《飘逝的夏日》《书房里的香水百合》《办公室里的男孩与女孩》《门口有只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