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乡村景观背后的殖民帝国历史

科琳·福勒《乡间》

数百年来，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绿色田野、崎岖高地和连绵山丘，一直激发着人们的想象。冒险故事、隐居传奇每每以之为背景，浪漫乡村已成为英国文化的一个象征。然而，无论是宏伟的乡村庄园、海岸线上的村庄，还是内陆小镇，都共享一个无可回避的过去——英帝国的跨大西洋奴隶买卖和殖民主义。

长年研究英国文化遗产的学者、莱斯特大学博物馆研究系教授科琳·福勒（Corinne Fowler）曾参与英国国家名胜古迹信托（简称“国家信托”）发起的调查工作。2020年发布的报告显示，在受托管的约300处名胜古迹中，近三分之一与多种殖民活动有关。近日，福勒将她热爱的徒步与这项研究结合在一起，别出心裁地设计了十条路线，揭示英国的乡村如何被其海外殖民活动深刻塑造。在《乡间：穿越英国及其帝国隐秘历史的十次乡野漫步》（Scribner，2024）中，福勒借建筑与景观，再现了英国劳工史中的殖民维度——包括农业、铜矿开采、沿海贸易、工厂劳作等。

在伦敦郊外的伯克郡，福勒讲述18世纪东印度公司官员如何涌入，斥巨资打造花园和景观。在苏格兰的朱拉岛，她追踪了坎贝尔家族的财富流向：他们贩卖奴隶、糖和烟草，与其他糖业巨头通婚，在格拉斯哥地区过起奢华生活，并共同抵制废奴。奴隶制度意味着威尔士的羊毛被制成粗布，供加勒比地区的甘蔗种植园奴隶穿着；进而意味着要为纺织业提供牧场，也即圈地——从农民手中夺走公地，建起围墙和篱笆。在湖区，福勒告诉我们，威廉·华兹华斯隐居写作的住所，乃由弟弟约翰资助而来，约翰是为东印度公司出海开展亚洲贸易的船长。

Penrhyn Castle, Gwynedd

福勒每次会约请一位与当地殖民历史有关联的作家或艺术家同行，他们或是与某处景观有深厚的情感联系，或是同巴巴多斯、塞内加尔这样的英国前殖民地存在家族纽带。英国乡村生活无疑是迷人的，但福勒牵出其背后的草蛇灰线。乡村作为城市生活的避难所、乡村庄园作为文明生活的典范，以及荒野是自由之地等传统观念，在今天看来都不再那么理所当然。这部游记兼调查报告，也是一部具有批判性的帝国史作品。

福勒曾指出，英国的教育体系没有为公众提供足够的工具来理解自己国家的过去，但也有一些学者批评福勒的研究，认为其在数据和解释上存在偏差、过于强调某些历史事件的影响，乃至蓄意破坏英国声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