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黑色行动：越战时期老挝境内的“蝴蝶”与“乌鸦”

1962年7月23日，越南共和国（南越）与越南民主共和国（北越）签署了《日内瓦协议》，该协议中一项比较重要的内容是，保证老挝王国的中立性，老挝境内不允许有一切外国军事力量的存在。然而，由于政治和军事压力，老挝境内的胡志明小道依然处于运作状态，如何能够打击一个中立国境内的目标，成为了美军军事顾问们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胡志明小道

束手束脚的黑色行动

很快，中情局就想出了对策，即用一种明面上不存在的部队，对同样在明面上不存在的胡志明小道段进行打击，用行踪隐秘的特种部队在老挝境内展开黑色行动。黑色行动与常规的军事行动不同，一旦参与黑色行动的成员被敌方俘获，那么美国政府将会采取弃子政策，即不承认、不营救，将这些人员与美国政府撇清关系，否则美国将会陷入政治被动之中。

通过直升机悬梯匆匆撤离战场的MACV-SOG

1964年1月24日，美国将一支名为“美国驻越顾问司令部研究观察组”的部队部署在了越南，也就是MACV-SOG（U.S. Military Assistance Command Vietnam’s，Studies and Observation Group）。该单位看上去像是一个由军事顾问组成的团体，但实际上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特种部队，他们除了在越南执行各种渗透作战任务外，还会参与柬埔寨、老挝境内的黑色行动。虽然中情局为他们提供了诸多优良的特种作战武器，但MACV-SOG无法在黑色行动中获得及时而又有效的支援。

弧光行动中轰炸胡志明小道的B-52

当时经常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即MACV-SOG为空军标记了重要目标，但空军因政治因素要对目标进行反复确认，待到空军正式对目标打击时，这些重要目标早已被转移走了。另外，MACV-SOG在老挝或柬埔寨境内被敌人发现后常常会遭到敌人优势兵力的围攻，空军同样会因政治考虑而不提供支援。当然，MACV-SOG的成员对这种交战规则发出抱怨，因此中情局又想到了他们在1962年末就开始的“蝴蝶计划”。

蝴蝶与乌鸦

1962年年末，肯尼迪总统肯尼迪总统指示空军制定援助老挝的计划，授权中情局和美国驻老挝大使威廉·沙利文（William Sullivan）、麦克默特里·戈德利（G. McMurtrie Godley，第二任驻老挝大使）全权指挥，由于政治压力，该秘密项目到1963年才开始执行，最初派往老挝的是4名作战控制小组士官（combat control team sergeants），并为在老挝作战的空军人员赋予了“蝴蝶”的代号。

美国空军第56特种作战部在泰国那空拍侬皇家空军基地的道格拉斯联队A-1E和A-1H / J Skyraiders准备在老挝进

为了避开《日内瓦协议》的限制，所有“蝴蝶”都抹除了军事身份，以老挝平民志愿者的身份在老挝境内打击越南人民军目标。当然，这些“蝴蝶”中只有少数美国人，大多数都是老挝当地的苗族人，美国“蝴蝶”在大多时间都在地面为“其他蝴蝶”制定作战方案，参与该计划的人员，喜欢将抹除军事身份的过程称之为“蘸羊羔”。

塞斯纳O-1猎鸟犬，乌鸦的惯用飞机。乌鸦中队的所有飞机都没有军事标记。

1966年，随着美军的正式参战及MACV-SOG各种黑色行动的进行，被遗忘的“蝴蝶计划”再次被提了出来，而且美军也将其定位为黑色行动。1966年5月5日，空军少将吉姆·莱蒙（Jim F. Lemon）在泰国皇家空军那空拍侬基地（Nakhon Phanom Royal Thai Air Force Base）召集了一群飞行员，号召他们加入由“蝴蝶计划”升级而来的“乌鸦计划”，参与“乌鸦计划”的飞行员，不仅会抹除过去所有的不良记录，而且他们还能够获得更高的晋升速度。经过对飞行员的筛选后，“乌鸦计划”正式启动，延续了“蝴蝶计划”的习惯，这些飞行员们自然而然地被称作为“乌鸦”。很快这些“乌鸦”就完成了“蘸羊羔”，通过美国驻老挝大使馆分配到了乌鸦中队中，而且还赋予了他们支援万宝的使命（万宝即Vang Pao，在1960年-1970年之间是老挝秘密军队的首领，可以理解成一个军阀，只不过他与中情局关系密切）。

老挝龙田（Long Tieng），相片拍摄于1973年12月12日 ，机场跑道清晰可见

乌鸦中队的飞机大都为经过改装的固定翼桨毂飞机，比如O-1猎鸟犬、O-2空中霸王、AT-28木马（应该是一种经过改装的教练机）等。之所以选用这些飞机，是因为对后勤的要求比较低，而且还可以在简易机场上起降。乌鸦们的驻地位于龙田（Long Chieng），这里万宝将军的总部，这样一来万宝就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些支持。

“雄狮”万宝

很快，乌鸦中队就显现出了他们自己的价值，一方面他们能够为MACV-SOG和MACV提供情报信息，一方面他们也能独立打击胡志明小道上的目标。以乌鸦迈克·卡瓦诺（Mike Cavanaugh）为例，他习惯来回观测胡志明小道周边的植被，只要这些植被的情况有些可疑（如出现线条轮廓或灌木丛出现直角），就会用火箭弹对其进行覆盖。其中一次令他深刻的就是当一次他对一片可疑的植被进行打击后，植被中出现了二次爆炸，一个火炮的主犁从那片植被中飞了出来。乌鸦卡尔.L.波立夫（Captain Karl L. Polifka）也有类似的经历，只不过他当时驾驶的是一架没有武装的O-1猎鸟犬，他在一片他经常飞过的区域中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土墩，因此他招呼来其他乌鸦对其进行火力覆盖，结果地面上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爆炸，事后地面侦查员做出了反馈：一个胡志明小道的重要油料库被摧毁。

银星勋章

在乌鸦中队中，疲劳驾驶是所有乌鸦的常态，他们每天都会飞行12小时，这是因为乌鸦中队的飞机太少了，一般情况下乌鸦中队只有12架飞机可用。吕烈（Leu Leu，也有翻译成李路的）被公认为是最优秀的乌鸦，此人是当地苗族飞行员，他的座右铭是“飞到死”，1969年7月12日，吕烈因疲劳驾驶误入越南人民军的防空阵地上空，随后被越南人民军的地面防空火力击落身亡，万宝将军追授他为中校，而美军为了感谢他，也为其追授了银星勋章。

尾声

值得注意的是，在胡志明小道担任运输任务的越南人民军，并非一线部队，因此他们的训练程度并不高，有时候甚至会用步枪向空中低速盘旋的“乌鸦”们射击，他们的枪口火光会暴露出他们的位置，随后“乌鸦”们就会用火箭弹回敬他们。

胡志明小道的上空视角

到1969年之后，在“乌鸦们”的帮助下，万宝的游击队击溃了那些亲北越的武装，夺取了贾里斯平原（Plaine des Jarres）的控制权，自此万宝将军成为了老挝最具实力的军阀之一。尽管“乌鸦计划”并未改变越南战争的走向，但它依然证明了“乌鸦们”的价值，即少数几名技能熟练的、敬业的、足智多谋的、勇敢的人，可以完成其他人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