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滕县到滕州：莫言笔下的时代变迁与故土情结

近读莫言新出版的散文集《不被大风吹倒》，在《偷鹅记》一文中意外发现，作家竟然写到了我们滕州。

事情的起因是，20世纪70年代初期，莫言的村子有人开始养鸭养鹅，带头人就是他村里的铁匠老蔡。老蔡的老婆是微山湖边上的人，她不仅嫁给了老蔡，而且还带来了养鸭养鹅技术。这件事引发了作家的联想，想到了当时正在走俏的商品“微山湖”牌保温瓶。不过莫言当时并不知道这个牌子的保温瓶是哪里生产的，他说：“后来我查了一下资料，知道了生产这个牌子的厂家在滕县，现在那地方叫滕州了。”

本想作家该讲述偷鹅的事了，他却把话锋一转，接着评论道：“退回去三十多年，当时的地方干部觉得把县改成市或州是一件很时髦很进步的事，一个地方如果还叫县，就仿佛这地土气似的。其实改县为市是有成本的。单就那些党政机关、医院、学校、企业的牌子与公章的更换与制作，就是一笔很大的费用。其实，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土地还是那些土地，人还是那些人，改不改都一样。现在，我看那些还叫县的地方，反而感到特别的亲切。‘县’字，似乎透露着一种古典之美，当然，这古典之美里也包含着残酷与无情，朋友们查字典就明白我的意思了。当然，有的朋友不用查字典也知道我的意思。”

说实话，我并没弄明白作家所说的“意思”，倒是觉得作家有一个“县”情结。不过在我看来，纵观古滕历史，叫滕县也罢，叫滕阳或者滕州也好，改来改去最终都没有离开一个“滕”字，这样就好。当然，有人可能认为，还是县改市好，因为在他们看来州比县大，叫州更显得大气、洋气，也更有气魄。说实话，当时我也有过那么一点虚荣心，有那么一刻，也曾随着县改市膨胀过，似乎自己也随之高大起来。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如果依照这样的逻辑，石家庄和枣庄早该改名字了。

在我的记忆里，滕县撤县改市在全省比较早，后来似乎成为一种时髦和潮流。对这件事我想不能用对与错来衡量，因为改与不改都有其理由。对我来说，当时在感情上还有点儿难以接受。尽管山亭区成立（1983年11月）早于滕县改市（1988年5月1日），但思想上一直转不过弯来，总以为滕县就是自己的母体，区划就像一把刀，生生将母子剥离。县改市之后，就不是被剥离那么简单了，而是有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感觉，认为这样自己的籍贯就不再属于滕州了。私下里我还是认自己是滕县人，不单单是我，我们村里人和乡里人也都这么认为。同老乡们聊天，大家还是张口滕县闭口滕县的称呼着。尤其是我，填写工作履历，绕不开的还是在县委办公室工作那几年。同时写起文章来还是离不开滕县，譬如《在县委写作学习班的日子里》。我知道家乡和我现在居住的城市，已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区市，却依然把自己当作滕县人。其实也没错，从历史上说我可不就是滕县人？是的，不仅人属于滕县，心更属于滕县，因为只有滕县才能把我们镇囊括进去。

有一件事情使我对滕县乃至滕州又有了新的认识。

去年冬至后的一天晚上，山亭区的一位朋友向我微信里发了两张图片，让我帮他辨识和翻译。图片一张是一通碑，一张是从碑上录下的“陈氏祖茔志铭”碑文。碑是在水泉镇板上村驸马林（值唐为驸马都尉，徙滕阳之东八十里祝沟城西，祖茔曰驸马林）发现的，因埋入地下太久，发掘出来后经过风吹日晒，上面的字迹已经漫漶不清，有的字根本无法辨认，只好用方框代替。我想朋友可能是让我帮他填空，但仔细看了几遍也没找到答案。同时，碑文里还有几个生僻的字，且有一个字通过微信搜索和查词典都没找到。不过对我来说也有个意外发现，就是碑文中有“邹县术士前（充？）滕州阴阳学正张惟新”等字句，让我第一次在一千多年前的石碑上看到了滕州，从而印证了滕县历史上曾用过滕州这一名称。

我虽然也算一个文化人，但这些年来从未对古滕历史作过系统了解，所谓知道一点，也是一知半解或者一点儿皮毛。于是借此机会翻阅了韩云冲先生校注的明万历《滕县志》。

据《滕县志》记载，秦最早置县，是为滕县。后经多次沿革，到隋恢复滕县。“隋开皇六年，改为滕县，复省兰陵郡之昌虑人。十六年升为滕郡，寻复为县，属徐州部。唐属徐州彭郡，隶河南道。宋隶京东西路，属徐州彭城郡如故。建炎后没于金，为刘豫所据。豫废，大定二十二年升为滕阳州，二十四年改为滕州，更置滕县，倚郭属之，隶山东西路元因之，改隶山东东西道益都路总管府。”

在接下来的历史沿革中，由明至清，均为滕县。由此看来，在古滕历史的星空，滕州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很快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然而，在20世纪80年代，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滕州魂兮归来，并以崭新的姿容再次展现在世人面前，从此与滕州人民血肉相连，息息相关。

作者丨滕州日报、马润涛

原标题丨由莫言谈滕县改市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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