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伯通
第1章 流落荒岛
少归燕一头撞到了棺材上,昏迷了三天三夜,等到她有点意识的时候,身边有很多人在哭,还隐约听到有人来报:倭人又来岛上了。
倭人?这是在哪里?她的头开始有点炸裂。
少归燕努力地睁开眼,她身边围着一群陌生人,喜极而泣地在呼唤她,她看了看他们,女人们衣红裳黑,男人们则穿着直筒长衫。
“少帅,少帅,你终于醒了!”
她变成了少帅,她现在的身份是奄美岛岛主的女儿,名字也叫少归燕,十八岁,带兵抵御倭人抢掠的时候,被倭人火铳击中,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
她回想起她昏迷之前的事情。
她记得她是一中高一女生。
这次历史考试她只考了9分,她把历史老师活生生气死了。
历史老师59岁了,有高血压,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
老师长吁短叹地对她说,就是一条狗,闭着眼睛乱画,也不止9分啊?
少归燕硬杠老师,高考不是3+1+2吗?,我选物化地,我不选历史不就得了。
老师被她说的很无语,头上还有9根头发又掉了三根,他摇摇头,准备放弃这个学生了。
偏偏少归燕又来了一句:文科生对社会根本没用屁用。
老师当场气的倒地,因为40年前,他就是文科生,那个年代,学习不好的人最终都选择了文科,文科中学习又不好的人最后都选择了师范。
历史老师的灵柩停放的那晚,老师家属要少归燕守夜,说这是对亡灵的谢罪。
少归燕,她的父亲和小三跑缅北去了,听说要去挖玉石挣大钱。
母亲没等到父亲拿钱回来,只等到村里在她家屋墙上刷了几个大字:缅北诈骗窝点人员之家。
母亲又羞又怒,跑到沿海电子厂打螺丝去了,然后杳无音信。
少归燕从此提前过上了“低保生活”,学校免了杂费,日常生活国家给补助。
守灵的规矩是整夜不能闭眼,主要是要看香火,一支香燃完了,要续上一支,如果香火断了,是要发生大事的,发生什么事情不知道,反正老百姓家里从来没发生过香灭了的事。
到了凌晨三点,少归燕熬不住了,闭着眼摇摇晃晃,香火早已经烧完了,她一头栽倒在棺材沿上,在栽倒的片刻,似乎听见有人说话:我要你回到历史中去。
奄美岛,原是海上的无名之岛,周成王灭奄国的时候,奄国国君跑到延陵筑奄城以抵御,最终还是寡不敌众,带残部逃亡到海上荒岛,命名为奄美岛。
少归燕有点懵了,自己穿成了荒岛岛主的女儿,又没有带技能过来,倭人又来犯,如何是好?
她使劲地想想,自己也确实没啥技能,除了有气死老师的本领外。
她摸遍全身,也没带什么武器过来,只找到了一本化学笔记。
“带我去找硝土”,少归燕急忙慌地和那年轻男子说道。
那男子叫子颂玄,和少归燕青梅竹马长大,也是岛主心目中的佳婿,岛主年纪大了,奄美岛上的事日后要交给他们处理。
“什么硝土?”,子颂玄一脸疑惑。
“有矿的地方就行,我认识硝土,我得制炸药弄死倭人!,你们拿刀怎么能干得过人家火铳?”。
奄美岛有十万华夏遗民,能作战的兵力大概3万,这几天每天都要损失几十人。
还好被少归燕找到了硝土,日夜不休的做土制炸药,终于被她做成了。
炸药发挥了作用,火光四起,砂砾飞扬,让倭人损失不少,但是缺点是自己人伤亡并没有降低,因为需要近距离投掷,一旦近距离接触,必然会被倭人的火铳击中。
少归燕虽然读书时候不学无术,但不代表脑子笨,自己无亲无故,能活到十八岁,除了感谢国家,她还得感谢自己的生存能力。
她决定做抛炸机,抛炸机的原理很简单,就是小时候的“弹弓原理”,无非就是做个大号的弹弓,点燃炸药引线之后,高空发射出去而已。
“上药包,点火,发射!”
这次那些小矮人可吃苦头了,还没冲上岸的时候,被炸的手脚乱飞。
到处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一众岛民欢呼了起来,涌向了少归燕的身边。
“少帅威武,少帅威武!”
少归燕让人收拾了倭刀,把倭人残肢全部扔到了大海喂鲸鱼。
自己有岛不待,非要到处侵占别人的地方,这就是下场。
“这岛也不是久留之地啊”,少归燕担忧地和子颂玄说道。虽然她历史学的不咋样,但还是有地理概念的,这里夹在琉球岛和东瀛岛之间,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毕竟人家人多势众。
“那又该怎么办?”,子颂玄问道。
“既然我们是华夏遗民,理当回归故土才是,不知道现在是哪个年代?”
“听海盗头子许栋说,现在是嘉靖九年”,子颂玄答复道。
“那就是1530年”,少归燕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感觉到很奇怪,怎么自己突然历史就这么好了呢?
“我得去一趟大明,只有回到大明的国土,才能保得住这里十万民众。”
“那我们一起去吧”,子颂玄关切地说道。
“不用,我带两个随从即可,你得留在岛上,这几日我多做些炸药,以防倭人来报复”。
“那你何时归?你父亲说,明年是我们的成亲之日。”子颂玄有点担忧。
少归燕心想,古人结婚也太早了吧,现在的女孩只要上了大学,35岁还没结婚呢,那些读了硕士博士的,一辈子往往孑然一身。
为了不让子颂玄担心,她嫣然一笑,“放心,我不会跑的,等我回来”。
海上冒险求生存的,除了倭人,安南人,荷兰人,佛郎机人,还有许栋的船队,许栋被大明国称之为“海盗头子”,因明朝禁海,但为了金银财宝,禁也不管用,大海上全是这些亡命之徒。
许栋的船队,每个月会来奄美岛一趟,交换些地方特产运回国内。
少归燕决定和许栋的船队回大明。
第2章 海上被俘
许栋来到了奄美岛。
这次他来提亲了,他垂涎少归燕已久了,上一次来岛上,便一眼难忘。
他和少归燕说,倭人常和我贸易,也敬我三分,你要是做我小老婆了,他们也就不敢来骚扰你们了。
海盗的脑回路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少归燕气的够呛,自己从小营养不良,现在还没来过例假呢,成什么亲?难道海盗头子喜欢我这样的瘦麻杆?
当海盗夫人还能商量商量,当小老婆那就算了,何况许栋长的满脸横肉,实在是看不下去第二眼。
但是她又不能立刻拒绝他,还指望他的大船去大明呢。
“这次回了大明,再商议此事吧”,少归燕淡然地说道。
“好,好,好事就要多磨嘛!”,许栋笑的满脸都是褶子,沟壑纵横、满面油光。
少归燕向父亲和子颂玄交代了回大明之事,让他们不必担心,自己带两个会武功的随从,想必许栋也不会怎样,只要到了大明,就和府衙商议奄美岛岛民回归的事情。
即使不让我们回归,至少得给一个册封吧,东瀛岛倭奴对琉球岛有忌惮,那是因为琉球王是大明册封的。
少归燕带着赵阿大和子博彦上了许栋的船。
返回的三艘船装了一些珊瑚、砗磲、玛瑙、香料一些物件。
三艘船上都是男人,黝黑红亮的男人,只有少归燕一个女人。
那些男人时不时盯着少归燕看,少归燕也不知道他们看什么,她连正反面都没有,胸脯还没有这些男人挺拔,在读书的时候,男生给她起的外号叫“少平平”。
许栋呵斥手下,升帆,转橹,全速前进,眼睛老实点,不要乱瞧。
许栋在船上一直吹牛,说他有东瀛婆娘,鸡笼山婆娘,还有爪哇婆娘,他的婆娘遍布海上,要是少归燕肯答应他,他就让少归燕做正宫娘娘。
许栋说:“为什么我要让你做正宫娘娘?”
“为什么?”少归燕问道。
“哈哈哈,因为她们讲的都是鸟语,比手势才能听得懂,就你讲话和我们一样。”,许栋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就是没有共同语言呗,少归燕心想,你除了一身横肉,我和你也没共同语言啊,虽然我读书少,但我估计你肯定不识字。
在海上行了十日,早晨雾茫茫,真是天地混沌,万物鸿蒙。
等雾气散去,十几艘战船将他们团团围住。
“明军来了,明军来了”,许栋的手下喊了起来。
“慌什么慌,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许栋骂骂咧咧道,我们做海盗的向来就是欺软怕硬,要讲究灵活应对,就是被人弄死了,也不能丢了海盗的气节,莫要慌张。
“我们投降吧”,少归燕冷静地对许栋说。
“傻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一排火铳响起,打的船舷硝烟四起,明军的船靠近了许栋的两只船,纷纷登上船去,砍瓜切菜般将一干人等杀入到海里。
殿后的许栋那只船,赶忙调转船头,往回跑去。
“跳海吧”,少归燕和赵阿大和子博彦说,“不能跟这家伙走,这家伙不是好人啊”。
说跳就跳,三人纵身跃入海中。
从小在岛上长大的,会游泳,在海里死不了。
“可惜了,可惜了,手都没牵着,嘴也没亲上,她就跳海了”,许栋边逃跑边回头看跳入海中的少归燕,一阵阵的惋惜。
许栋跑了。
明军将船只围成一团。
少归燕等3人被围在了海中间。
“我们不是海盗,也不是倭人,也没有武器,让我们上船和你讲”。
一个明军将领示意手下放下火铳,让少归燕三人靠近船来。
真是狼狈,本来头发就不多,被海水一浸,全部贴在头皮上,跟个男人似的,幸亏穿的是裙子,等她爬上船来,还能看出她是一个女人。
不,是一个女孩。
明军将领等他们三人上了船,问道:“为何不和许栋一起逃?”
“和他不是一路人”,少归燕一本正经地说道。“请问将军怎么称呼?”
“浙江海防卫所指挥使卢子鸣”,明军将领说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为何和杀人放火、作恶多端的许栋在一起?”
“我们是流落荒岛的华夏子民,此番只是借许栋的船一用,只是希望回到故土”。
“所谓的华夏子民多了去了,盘踞在各个海岛上的匪寇,哪个不是自称华夏子民?”,卢子鸣似乎不认同少归燕的解释。
少归燕想想也对,自己说的确实有点立不住脚,若论华夏渊源,据说倭人还是徐福带去的后代呢,如今在大明沿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烦请卢大人给我们带回大明,我自会仔细地把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把你们三人带回去有什么用?如果你们没有作恶,就请自行返回,如果已经作恶,现在就会成为刀下之鬼”。卢子鸣对少归燕不屑一顾。
“卢大人,你可知晓,我岛上有十万华夏子民,三万可用之兵,岛屿在琉球岛和东瀛岛之间,若是朝廷允许我们归顺,日后我们可以在海上拦住倭寇,减少朝廷的海防压力”。
卢子鸣想想也有道理。
“姑且信你一回”
起船,折返。
一行船队返向舟山双屿岛。
第3章 初显身手
茫茫烟波,天海辽阔。
少归燕全身湿透,绢丝裙紧裹在身上,有碍观瞻。
“卢大人,可否借衣物来换一换?”
“舱内有多余的帆布,你扯一块即可”。卢子鸣不耐烦地回答道。
一群直男,可能都是光棍,如此冷漠无情,为什么没人怜香惜玉,脱件袍子与我?
少归燕到舱内,扯了些白帆,三下五除二就做了一身罩袍,没有针线,就打上结。看起来还很时尚,beautiful,就是有点膈应,磨皮。
外面突然又是喧闹声四起,她赶忙上来看看。
右前方不远处有四只船相向而来。
负责瞭望的士兵报:“卢大人,是安南的船队,船上运的似乎是火器”。
“我们走我们的,且不管他,他们应是运货去东瀛岛,和我们无干”。
“卢大人,我认为你说的不对,怎么和我们无关?他们贩卖火器给倭人,倭人再拿了武器,来大明抢劫,害我百姓性命。”,少归燕反驳道。
“他们并未来我大明领地,一个女流之辈不要去招惹是非!”
“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他们运武器到东瀛岛,就是资敌,就是和大明过不去!”,少归燕生气地说道:“什么叫女流之辈?穆桂英,梁红玉,征西夏,抗金兵,哪个输给了男人?”
少归燕想起了“水太凉”那个男人,也是出自明朝,简直丢汉家儿女的脸。但这个窝囊极致的男人的事情,卢子鸣今生都不会知道了。
“太祖、成祖在位时,周边藩国干点什么事,都要向我国请示,不服就打到你服,现在大明混到这种行事犹豫、胆小畏缩的地步,个个都欺负到头上了,你们这些男人却要当缩头乌龟?”。
少归燕心想,明要亡时,还靠女人秦良玉在战场上杀敌呢,要不是秦良玉,朱由检上吊的更早。
秦良玉70岁时,还在战场厮杀,她说:我一个妇人,即战死沙场,也要与贼势不两立。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朱由检赠秦良玉诗两首
朱由检当皇帝受了一辈子气,但是他对女人还是非常肯定的,若是在21世纪,人家要说他是女权主义者了。
卢子鸣被少归燕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一个女生和愣头青似的。
副使在旁边被鼓动的心情彭拜,说:“卢大人,要不,我们给他截了?”
“恐怕是硬战啊!”,卢子鸣担忧道。
“什么硬战?让我来”。
少归燕说:“既然卢大人肯带我到回故土,我也得给你们一个见面礼!”!
少归燕要了一条船,让士兵和船员疏散到其他船上,纵身跃上船去。
她穿越的身子竟然有些功夫,轻功还行,至少跑得快!
她喊了赵阿大和子博彦上船,船上装了一些火药。
找了桶防漏水用的桐油,一脚踢到在船上。
“卢大人,等我船加速行驶时,你让手下放一通火铳!”
等少归燕的船调向安南船队方向驶去的时候,这边火铳一响,那边顿时慌了阵脚,以前和明军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他们要干什么?
慌乱中,他们也拿火铳对这边还击。
少归燕喊道:“转橹,加速,对着首船撞去!”
撞人先撞船,擒贼要先擒王嘛,课本上好像是这样教的,看来读书还是能派上用场。
茫茫烟雾之中,少归燕的船靠近了安南的首船。
“点火药,烧船”!
噼里啪啦,火光四起,两船相撞。
又扔了一桶桐油到安南的船上。
少归燕三人跳入海中,身后焰火璀璨。
刚换的衣服又湿了,海上打战就是这一点很讨厌。
瞬间,安南的首船被引燃。
一船的火器和炸药被点着,船上的人纷纷落海。
巨大的爆炸声,冲天的火焰,船板断裂,咔嚓!
后面三只船上的人惊慌的手足无措。
有几人拿着火铳朝这边射击,被明军的火力压制住。
被击中的人落入海中,海水慢慢殷红。
卢子鸣喊道:“若再抗拒,当如此船!”
明军的船队,靠了过去,一群人上去,将剩下的七八人绑了,扔入舱中。
少归燕上得船来
“失掉了一船,赚了三船,还赚了不少火器,这生意做的还可以吧”。少归燕笑着和卢子鸣说道。
“也算是有胆有谋吧”,卢子鸣微微一笑表示敬意。
第4章 拜会提督
据探马来报,双屿岛又登陆了一些倭人,佛郎机人,马六甲人。
佛郎机人是明朝对西班牙和葡萄牙人的混称,当时音译有20几种称谓,后来根据阿拉伯人的叫法,称其为佛郎机。
双屿岛主要控制在葡萄牙人手上,成了他们海上交易的窝点。
卢子鸣让船队,调转向宁波靠岸。
“你们怕佛郎机人?”少归燕疑惑地问道。
“他们有红夷炮”,卢子鸣回答道。
“哦,那还是去宁波上岸吧。” 少归燕想,识时务者为俊杰,认怂吧,用火铳倒是势均力敌,红夷炮?干不过他们啊。
船只在宁波登岸,安南人暂被关押在狱中。
这次外出巡视禁海不算成功,原本要求是抓住海盗头子许栋,却让他逃脱了。
但闽浙提督朱秋崖听闻他们缴获了两船安南火铳,也就没有过多责怪。
朱秋崖,36岁,任提督负责闽浙海防军务。
卢子鸣带着少归燕去见朱提督。
少归燕说明了来意,海岛有十万华夏遗民,望能回我大明,若是不能回归,希望大明能认领奄美岛为大明领土,如此方可避免盗寇和倭人侵扰。
朱秋崖见少归燕体型纤细、弱不禁风,问道:“你们岛上就没有男人了?”
“朱提督是不是觉得我手无捉鸡之力?不配代表奄美岛上的人来和大明来谈?”
“现在打仗靠脑子和武器了,一身蛮力有个屁用?”,少归燕气的冒出脏话来。
朱秋崖想不到还有如此出言不逊、毫无礼节的女子,倒是要看看她所谓的脑子还有些什么?
“你此行来所谓何?若是借兵,则恐怕让你失望,我处海防事务吃紧。若是让你岛民回大明,暂无可安置之地,至少也得平定海患之后”。
“我只要一个名分,只要你们承认我是大明国籍”,少归燕说:“然后我想办法扫除海上的匪患,等有了立功建业之时,我想朝廷一定会接纳我们”。
“入籍不是易事”,朱提督摇摇头。
确实如此,外国人来华夏之地,做上官的也有,但都是要有非凡的功绩,那些没被历史记载的老外,都是黑户,往往只是有钱人家的奴隶,是不能抛头露面的。
就像现在的中国绿卡,是全世界最难拿到的。
“再说了,就凭你一己之力,能改变什么?”
“不费都督操心,我自己组织兵力,来对付海盗和倭寇!”
“哪来的人员给你?”
“不用朝廷拨兵,还能给都督减少麻烦,这一路下来,我观察到,在这些所谓的海盗中,很多是流民,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哪管你是非善恶,如果朝廷不管他们生计,他们就帮海盗、倭人、红毛鬼做事。 我给这些流民组织起来,来对付海患,只要给薪资,他们给谁做事不是做?”
“说的倒轻巧,正规军军饷拨付都日益艰难,哪有余力再建队伍?”
“不用朝廷给俸禄,我们出去抢!”,少归燕看起来很认真地说道。
“荒唐! 无耻之尤!”,朱秋崖感觉到自己智商被侮辱了。
“朱提督且慢生气,听我细讲”
“我组织的乃是民间团,夺得也是不当之利,平寇不成,朝廷也不会怪罪于你,若是成了,届时再申奏表功,也是朱提督管理当地民众有方啊!”
其实就是联防队,也可以说是朝阳群众。
只是明朝不懂得发动群众,后来被李自成、清军、倭人撵着打,江浙富商又不肯出钱,老百姓置身事外,觉得和自己无关,如此焉有不败之理?
朱秋崖细思了一会,觉得这个丫头说的也有点道理,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在兵荒马乱的沿海,要干成一个事情,谈何容易,不过,让她试试,也未尝不可。
“不过入我明籍,倒是有个法子,下月开科,皇恩大赐,凡被录用者,遑论国籍,皆可居我华夏之地”。
“你是报文举还是武举?”,朱秋崖问道。
“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少秋燕面露难色,文举写不了五百字,武举打不过乡村汉。
也就是说,文化课不行,体育课不行,电子厂打螺丝直招没人要,还得走劳务。
“那只有通婚一条路了”。
原来结婚拿国籍的方法,是源远流长啊,至今通用。
“可以,可以,这个方法好”,少归燕问道:“那和谁结婚呢?不会让我给人当后妈吧?”
在一旁的卢子鸣终于开口了。
“我有个侄子叫卢克用,和你年龄相仿,若是你不嫌弃,我可以撮合。他只是家穷,打鱼为生,至今未有婚配,但是人长得倒很标致,大个头,也孔武有力,虽风吹雨晒,但面相倒还是白净。”
长的帅就行,又穷又丑,搁谁谁也不愿意啊。
司马相如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是因为长得帅,卓文君偷了娘家的钱跟她跑了。
卢克用要是长得帅,我也可以抢海盗的钱养他呀。
“只是先订婚可以,我只是希望三年后成亲”,少归燕想,先答应下来,但不能入洞房啊,这回去和子颂玄也不好交代呢,他还等我明年和他成亲呢。
只是我和子颂玄也还没建立起感情呢?也不知他和他心目中的“少归燕”走到哪一步了。
“为何先订婚,三年后再成亲?”卢子鸣问。
“独立的女性,都要以事业为重!”,少归燕严肃地回答道。
不愿意结婚的,或者找不到对象的女人,一般共同的托辞就是:以事业为重。
“不灭倭寇,何以家为,好志向啊”,朱秋崖赞赏道,瞬间对少归燕的好感度大升。
第5章 寒屋筹谋
少归燕和卢克用结婚了,去了官府登记备案。
卢克用兴奋不已,天上掉下一个媳妇,虽然约定三年后同房,但有老婆的人总比没有的好,走出去有面子,昂首挺胸的。
女人们为了避难,逃的逃,被人卖的卖。
这年头,普通家庭的男人有个老婆太不容易了。
卢克用发誓,要把少归燕捧在手心,可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卢克用家里真是穷啊,除了破渔网,几乎家徒四壁,狗见了都落泪。
不过想想,跟着他后面,能天天吃海鲜,似乎也不算太差。
周围破落没人住的民房有好几间,安排了赵阿大和子博彦将就先安顿下来。
少归燕想发动群众的事。
发动群众很简单,把田地分给他们不就行了?
但是周边都是抛荒的地,你想分,也没人要啊。
他问卢克用是怎么回事?以前要给人打短工维持生计,或者租一点地主家的地求个温饱,现在地主都跑了,地多的是啊,怎么没人种啊?
“娘子有所不知,这一带种地,地主都受不了,何况普通百姓?官家要征粮养军队,许栋那一伙子人,缺粮食了,就上来抢,谁家都不敢存粮啊”。
“我现在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干得再多也是替别人干”。
“只是有了娘子后,总要为以后的生计着想,”,卢克用忧愁了起来。
有老婆的人想的就是不一样,男人要是被老婆养了,雄性激素都会减退的很快,甚至胡子都慢慢消失。
“老百姓既然害怕许栋,那除掉许栋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老百姓拿许栋都没办法,打不过他,都加入到他的队伍里了”,卢克用说道:“我叔带朝廷大军,围剿了四五年,都未成功。”
“更何况他还和倭人勾结在一起呢!倭人还有火器资助他,所以更加目无王法”
少归燕想,自己光杆司令,如何是好,就是自己会造点土炸药,也无济于事啊。
不管是落草为寇,还是占山为王,首先你得有人,其次你得让人吃上饭,否则谁跟你混?
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许栋这个海盗头子也干不出这个事。
少归燕问:“相公,如果我要出去打海盗、打倭寇,你愿意跟随吗?海岛上有十万华夏百姓,朱提督和你叔答应我,平了海患之后,允许百姓回归大明。”
“娘子放心,我当然愿意,只有除掉这些人,我们才能安稳生活,小老百姓只求个耕读传家,到时我们生个儿子,供他读书,说不定能考个举人呢!”
儿的智商随母,考大学那就算了吧。
“我想了解下,许栋在沿海烧杀抢掠,有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在不在他的队伍里?”
“这倒是不少呢,其中做大的有位叫许易光,现在活动在潮州一带,还是许栋的义子呢。许易光因是隔壁村的,所以知晓一些。”
“他不想给父母报仇?”,少归燕很疑惑。
“报仇?给仇人干活的多了去了,有个男子的老婆给倭人奸淫了,女儿被扔海里了,但他现在还给倭寇带路抢富户呢!”
“还有一家为了有口饭吃,主动把女儿送给海盗呢,被一些海盗玩了几日,就死在了海上”
看来真是到了末世了,只要自己不死,什么兄弟姐妹父母儿女,都可以牺牲掉。
甚至海上蛙岛的有些人还对别人说:我的母亲是自愿的,我的女儿是自愿的
人间沦为兽界。
少归燕决定要改变“明朝病夫”的现状。
让穷人自己打出天下活下去,懂得何是尊严,懂得何是是非善恶?
她让子博彦先回去一趟奄美岛,告知子颂玄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事?
她要除掉许栋。
少归燕让卢子鸣给自己写一封引荐信到潮州有司那。
引荐信上给她的身份是:“民间抗倭团团练”。
潮州当地主事官一直打算招安许易光,对海上的这些人,罪重者剿灭,罪轻者招安,无罪者劝归。
不管招安能不能成功,但是她可以帮许易光除掉许栋,这一定是许易光乐见其成的事情。
但是目前的问题,是要找到许栋的藏身之所。
许易光肯定知道人在哪里。
他会答应和自己合作吗?
自己是一个什么名分都没有的人,自然不能取信于他。
民间抗倭团团练,对这些海盗来说,就和拿锄头的农民没有区别。
但潮州府衙的人出面,结果或许就会不同。
不把许栋去掉,倭寇杜而不绝。
历史轮回,告诉人们的事实都是一样,外敌如此猖狂,完全是汉奸太多。
明朝的轰轰烈烈地抗倭,很多倭寇其实就是自己人。
少归燕从宁波海防卫所借了只大船,让卢克用带她去潮州。
卢克用对周边的海上路线都很熟,毕竟捕鱼为生嘛!
他曾经一条破船,都跑到了澎湖岛上。
第6章 议谈招安
许易光,本姓谢,三岁时,许栋抢劫其村,杀其父,夺其母,收他为子,一起做江洋大盗的生意。
收义子,是明朝人创业常见的做法,朱元璋收了20多个义子,每个义子都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其中沐英为大明收回了大西南。
然朱元璋收的义子,都和他出身一样,是乞讨的孤儿,而许栋收的义子,却是杀人爹,淫人母,夺人子。
许易光长大成人后,也算是独当一面,占了潮州一带的海域。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许易光做的就是这个生意,相当于海上收费站,对往来的船只计舟榷税,对商船“抽分”。
前方500米请交费。
此非明王朝法纪所容,但对海商来说,交了过路费之后可以船货安全,为潮州海商所接受。
但官府就收不到税了,带兵去剿,打又打不过,弄的疲惫不堪,只能搬出招抚一策。
少归燕见了潮州知府林均复,说明来意。
林均复和朱秋崖年龄相当,但看起来比朱提督温和的多,读书人嘛,喜怒不形于色。
双方寒暄了一番,约定次日邀约许易光共同商议此事。
夜间,少归燕和卢克用闲逛集市,灯火辉映,好不热闹,小摊小贩的摊子上摆满了各种舶来品,什么香料、涂脂抹粉的玩意,也有些男人爱的物件,如倭刀。
此情此景,少归燕想吟诗一首,但是却脑袋空空,只记得前人写过一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卢克用想买盒樱花胭脂给娘子,被少归燕拦住。
本姑娘天生丽质,何必给脸画的和猴屁股似的?
少归燕逛了一大圈,心想:这些海盗,只要不杀人放火,搞点正常的贸易,对社会还是有贡献的嘛。
次日,在府衙见到许易光。
许易光进城,比钦差大臣还阔气的多,一百多个随从个个带着兵器,驻守在府衙外面,比明军穿的还气派。
潮州城里小偷小摸的,婆媳打架的,受冤不公的,老百姓往往不找官府,却去找许易光的人来主持公道。
他们主持公道简单粗暴,有个婆婆折磨媳妇,被他们打掉了三颗牙,说以后再犯,拉到海上供兄弟们消遣。
皇权不下乡尚可理解,这是朝廷和宗族乡绅默认的,乡里族长常将自由恋爱的女人浸了猪笼,县里也是知道的,但是你要插手去管,这些乡绅就不给你维持地方秩序了。
但黑社会出来管理一个府,简直有些过分了。
少归燕向许易光自报身份,说她是朱提督辖下的千总。
临时胡诌的一个身份,总不能说自己是民兵团光杆子司令吧。
许易光本来没拿正眼看少归燕,听说是朱提督帐下千总,顿时有了些敬意。
他打点了不少地方官员和海防将领,但是朱提督是个汉子,软硬不吃的家伙。
不被人捏小辫子的人,总是让人害怕。
“我希望许老板协助我们除掉许栋”,少归燕开门见山地说道,跟这些混江湖的人不用绕弯弯。
“哈哈哈,让我们自己人干自己人,然后你们再干掉我?”,许易光一向不太相信官府里人说的话。
“你和他不是一路人”,少归燕非常肯定地说道。
“何以见得?”
“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善良”,少归燕此话一出,自己都不相信,沿海一带,为争夺地盘,每天大大小小的海匪头子杀来杀去,以前有100多个大哥,现在杀得只剩下许栋、许易光、汪锃(zeng)、陈四盼、卢七、沈九这些人了。
善良的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但是少归燕必须把话说圆。
“你做此行当,也并不是官府所逼,恰恰是许栋造成了这一带很多人家破人亡,没有父母的孩子被迫无奈上了贼船,原本可以读书上仕途,即使读不了书,也能过上种田打鱼的安稳日子。”
“有些人天生就是江洋大盗,娘胎里带来的,而你不是,你是被逼的。”
有些人的成功,确实是被逼的,但许易光的成功是以失去父母家人为代价的,而这一切却又是培养他的义父干的。
林均复在一旁搭腔道:“如今朝廷下派的海防军,指明的是剿灭匪首许栋,其余以招抚为上,故许老板不必怀疑我等诚意。”
“如果我手里没有这些兄弟和兵器,你们会和我谈招抚?”许易光发出了轻蔑的笑声。
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更得不到,许易光没读过书,但不代表他傻。
“要想招安我,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许老板不妨直说”,林均复说道。
“那就是不能断了我的营生,我这一干人等,不可解除所持兵器,南澳岛周边十余个岛屿归我所有,此一带海域的买水钱归我收取!”
买水钱,是海上的黑话,路上叫买路财,水上叫买水钱。
“我给朝廷的回报有三,一,我答应帮你们拿到许栋,二,那些沿岸扰民的小喽啰们,我帮官府收拾干净,三,买水钱我和朝廷对半分”。
这个条件看起来还算是公平交易,但少归燕并无权力答应他,只能和林均复商议,得向上请示,然后给予答复。
第7章 组建乡勇
朝廷给朱提督拨了些银两,让他们购买装备用的。
前些日子驱赶双屿岛上的佛郎机人,明军又吃了败仗。
佛郎机人从国人手上交易了几船丝绸和瓷器扬长而去。
《明实录》中曾记载:“其去也,以一倍而搏百倍之息,其来也,又以一倍而搏百倍之息。”,如此巨大的利差,马克思说: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就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这就是众多红毛鬼子千里迢迢来到大明,不惜丢掉性命的原因。
嘉靖皇帝听说吃了红毛鬼子的败仗,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朱提督答复:器不如人。
想想也是,祖上曾经阔过,火器曾天下无双,郑和的船相当于现在的航空母舰,但现在图纸全弄没了,国家承平日久,吃饱穿暖,大家就开始写诗作画,把老祖宗的技艺全丢光了。
还是拨款让朱提督先从洋人那里买炮应急一下吧。
少归燕得知这个消息后,决定和朱提督谈一桩生意。
就是把银两给她,她给海防军造火药包,她的火药包比洋鬼子的炮好用。
朱提督本不信她的鬼话,但是卢子鸣说,在奄美岛,她曾经做过火药包击退过倭人,不妨让她一试,可先预付定金给她。
少归燕急着要钱,是要做两件事。
一是要修建些房子,住的房子太差了,风吹雨进,身上都起湿疹了;二是召集乡民开荒种田,闲时习武。
她要组织两个乡勇团,一个由卢克用带领,负责生产建设,一个赵阿大带领,负责武装保卫。
她自己带几个人研制火器,有了火器之后,没钱了,还可以出去抢海盗一票。
海盗的物资是抢老百姓的,我再抢回来发给老百姓。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没有强大的武器,丰收的果实保不住,谁肯去种地?
这些都需要银两。
在等待两广巡抚回复许易光的日子,她要尽快落实自己的想法。
卢克用说,自己的父母死于海盗之乱,所以他也要闲时习武,到时上一线作战,屈居幕后,不是大丈夫所为。
那也好,两组合成一组,又是兵又是民,省了一半的人,少发一半的工资。
火药包和抛炸机的制造对于少归燕来说,已经是得心应手。
海防军拿了做好的一些去,果然首战大捷,朱提督痛快地付了余款。
只是有些缺陷,海盗跑到海上去,就发挥不了作用,明军的船还不如匪寇的船灵活。
朱提督希望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少归燕回复:只要钱到位,啥活我都会。
少归燕拿到银两后,即招募流民干活,建房子和开垦田地同时进行。
建房子工资日结,开垦田地按亩数计件。
如果打算长期一直干的,则不发工资,每户分一套房子,每户分十亩地。
如果愿意加入抗倭团的,种地不纳粮;不愿意加入的,粮食成熟后,十抽二交给官府。
如果每月肯交十文钱给抗倭团,50岁之后每月返还给你五十文,直到仙逝为止。
来去自由,多种选择,人人互助,老有所养。
举措一出,那些给海盗做零活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乡民一算账,都觉得做长期的合适,日结计件,虽然灵活,但饱一顿饿一顿的,和给海盗打工没啥区别。如果加入抗倭团,好歹也是朝廷认可的组织,不但有田有地有房,就是遇上海盗,他们杀人放火之前,心里也有所忌惮。
宇宙的尽头全都是是编制啊。
还有些乡民给海盗干活,赚了点银两,全部拿来都交给了抗倭团,他们盘算了下,老了没儿女养,返的钱够花了;有儿女养的话,这钱贴给儿女用,儿女还不得给自己当菩萨供着?
这样一来,少归燕从朱提督那里拿来的银两只是用了点零头。
造房子的材料也不用买,皆是就地取材,开垦的都是自家田地,故也不需给人工费。
随着后来陆续有乡民交钱给抗倭团,这次拓荒、组建乡勇团反倒是赚钱了。
剩下的银两要造大船。
之前渔民破舟出海,要么被风浪颠覆,要么被海盗掳掠。
只有大船,再配上火炮,才能远航出去打鱼。
十余日后,修缮旧房百户,建成新房二十户。
卢克用和少归燕住的房子是老房翻新。
曾经海上流民有不少徽州之地的人,这次加入了抗倭团一起造房子,好多房子建成了徽式风格。
放到后世来说,妥妥的高级民宿,一般人住不起。
而那时,这只是穷人住的房子,靠在海边的穷人,也只能以吃海鲜为生。
而开垦田地,是为了吃上稻米和果蔬,希冀过上像人的生活,早点摆脱吃海鲜的苦日子。
搬进了新房子,少归燕是第一次睡一个安稳又温暖的觉。
全身心都感觉到了一次彻底的放松
能给女人安全感的就是坚固结实、温暖如春的大房子。
一夜睡的很香甜,早晨醒来,裤子上竟染了些血渍。
当她把衣物拿出去洗的时候,卢克用看到裤子的上的血渍大骇。
“不要惊慌,我并非修仙之人,凡人之女每月都要流血”,少归燕淡定地说道。
第8章 生产运动
土地平整好了,但可种的作物并不多。
水稻是自古以来就有之,但成熟期太长,而且产量并不高,况且只能在水田里种。
开垦出这么多山地怎么办?
少归燕问乡民,见过红毛鬼子来我国,带过什么吃的么?
乡民张三问:“少将军,是不是要我们去抢他一把?”
“什么时候到海上去抢?我们都等不及了,老老实实做农民还有点不习惯了。”
少归燕皱了皱眉,说道:“肤浅!整天只知道抢,人家正经做生意的,你去抢,你和海匪何异?”
“另外,也不要叫我将军,我无公职,只是官府默认的一个团练而已,也不拿朝廷的开支,还算不上组织上的人,叫将军我还配不上。”
“让我想想,以后你们就叫我老大吧!”
老大,并不是指排行,也不是指年纪,反倒是一份责任,小弟们满意的人选才叫老大。
跟着老大混,一天饿九顿, 这种老大是注定做不长的。
“是,老大!”,一群乡民边喊边笑了起来,女人当将军的倒有,越剧里唱过花木兰,平常的女人就是相夫教子,好多人连名字都没有,比如张王氏,就是一个姓王的女人嫁给一个姓张的。而自称老大的,都是跑江湖的男人自称,没有哪个女人叫老大的。
“不要笑,严肃点,还是说说红毛鬼在海上带哪些干粮的事吧”。
张三说:“老大,见倒是见过,只是好多却叫不上名字。”
少归燕想,那我只能画给你们看了。
现在她突然怀念起历史老师来了,眼睛里不禁有些湿润,她记得有一次历史老师讲过,哪个年代,中国引进过哪些农作物,但现在完全不记得了。
她灵机一动,想到凡是带“洋”、带“番”的都应该是从海外传来,吩咐人拿了笔墨来,画了几十种作物,有带洋带番的,也有前生她在学校食堂吃的一些菜,并写上名字,让乡民辨认。
果然乡民辨认出五六种来,说在海上帮人干活时,在红毛鬼子的船上看到过。
少归燕一看,辨认出来的几个是:番薯、番茄、洋芋、花生、玉米,包心菜。
少归燕让乡民记住这些物种的名称,等下次红毛鬼子来,去买一些回来。
少归燕很纳闷,前三个来自于洋人或可理解,为什么花生、玉米、包心菜也是从老外那传来的呢,从名字上却看不出。
其实花生在嘉靖年间进我国叫洋豆,包心菜叫洋白菜,至于玉米叫什么,无从考据,看不出一点舶来品的样子,老百姓叫包谷或棒子。
少归燕没在福建待过,玉米在闽南语里叫:番麦。
了解农作物真是不容易,不但要懂历史还要懂方言,985或211的天子骄子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
乡民们办事效率倒蛮快,一周后就托人从海上购得这些农作物。
少归燕问,能买到辣椒种子么?
海鲜不用辣椒爆炒一下,味蕾打不开呀,她开始怀念辣椒蒜蓉爆炒花甲了,再加些粉丝,味道更佳。
乡民说,并不认识此物。
“那就不管它了,把先购来的这些的种到地里去吧”
“老大,红毛鬼说这些是不同季节种的,一起种不得”!
“有什么种不得,搭棚子种!”
少归燕突然想起,这个年头没有塑料薄膜呀。
这也难不倒她,用竹篾编织起来,搭草棚,只要密封做的好,效果一样。
恒温、恒湿、恒氧。
只是出大太阳的日子,还是要掀开草盖,没有光合作用,长出来的蔬菜都是黄色的。
少归燕的化学笔记还没丢,上面有这个说法。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生产开始了。
男人们都下地去干活,女人们在家纺纱织布,小孩子们就帮父母干些简单的活。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搞生产之余,赵阿大和卢克用又安排了乡民习武。
习武可不是为了健身,而是要对付上岸的海盗和倭寇的。
一旦上岸,就是要近距离搏斗,这需要行之有效的拳谱。
搏斗可不是花式表演,只有拳拳见伤,才能胜券在握。
少归燕想起奄城之地有《阳湖拳谱》,现在那个地方叫常州府,被朝廷贬回乡的唐荆川带领乡勇们在操练此拳。
阳湖拳可复合单练、复合群打,此拳的特点快速勇猛,精悍灵巧,近身短打,进多退少,在方寸之间皆可施展,是在宋代南侠展昭的拳法上更新而来。
进多退少,这个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少归燕又去麻烦了卢子鸣了,让他派人去常州府,求得一本《阳湖拳谱》回来。
林均复那边传来了消息,朝廷答应了许易光招安的条件。
第9章 开设商埠
海上传来了不好的消息,许栋勾结倭人和荷兰人上了澎湖岛,杀死了澎湖巡检司。
巡检司几个当差的人如鸟兽散。
澎湖岛上并无多少居民,设巡检司一职,只是宣誓朝廷对鸡笼山拥有的主权。
万历年间,鸡笼山才正式改成今天的名字。
也就是今天大家都知道的,自古以来是我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许栋和倭人及荷兰人占了澎湖岛,并非垂涎那里的物产,澎湖岛当时几无人烟。
而是他现在不敢返回闽浙,则是以此岛为据点,进行内外的货物中转。
他想在澎湖岛上建一个大型的物流中心。
少归燕不知道许易光有没有能力把许栋引回?
她着实等不及了,要从源头上切断海上走私商的生存来源。
她向宁波府建议开设官方商埠,把这些海上的私人走私生意全部拿下。
这一想法,引起了朝野上下巨大的争议。
自古士农工商,做生意都是不入流的,居然官府要带头做生意?
以宁波府主簿马雨为代表一些官员表示强烈反对,而朱提督这一方则表示支持。
争议很快地闹到了京城里,给事中夏言呈文也表示反对,云:禁市舶是太祖以来的政策,我大明物产丰富,并不屑与外夷贸易往来。
然嘉靖皇帝却未置可否。
嘉靖其实是城府极深之人,虽然长年不上朝,却乐见坐山观虎斗。
他也并非真的要禁海,而是海上贸易,朝廷税赋收不到分文。
他自己混得私房钱都没了,还有个什么心情上朝?
地方官、商人、海盗都勾连极深,从海外贸易中分利,嘴上喊着除寇务尽,为何寇越来越多?
钱到不了我的口袋,不如一禁了之。
现在既然有人要替朝廷做生意,暂且先不发表建议,静观其变,等她做成了,赐一功名,显示皇恩浩荡,搞砸了,砍头就完事了。
少归燕见官府未有文件表示赞同,也未有文件表示否决,她决定先组织人做起来。
这个事情要做到别人不找麻烦,得先做好账。
进价几何,售价几何,利差几何?除人员开支外,所得利润全交于户部。
她成立了商行,取名叫宁波十四行。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她浅薄的历史记忆中,有个广州十三行。
商行分为两组人,一组负责上游的采购,一组负责下游的售出。
上游的卢克用负责,只需要对接国人即可。
下游的售出让张三组织一个队伍,他们以前常和洋人打交道,至少会几句洋文。
What do you want?
张三说:“老大,交给我,你放心!”
除了火药文物等不得交易外,洋人要的无非是丝绸、瓷器、茶叶和少部分的中药材这些东西而已。
少归燕手上还有上次卖火药包剩余的银两,她想到速战速决的方法。
她特地交代卢克用和张三,收购物品的价格要远远高于这些走私商人的,卖给洋人的价格要远远低于这些走私商人的。
如果洋人有货物运来,可以以货易货,也可以现银交割,但不要讨价还价。
他们说什么价就什么价。
张三很不解,“老大,你这样做,我们亏的裤衩子都没有了?”
“要什么裤衩子,先弄死他们再说!”
少归燕盘算了下手上的银子,至少能坚持三个月,至于三个月之后是什么情况,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吧。
少归燕如此一操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还有额外的补贴,大明的小商户和外夷商人皆是喜笑颜开,真是百年未遇的好事啊。
红毛鬼子甚至商议,要回国给少归燕立个雕像。
左手拿银两,右手举天平。
高高耸立在繁华的首都广场上。
许易光并不急,他做的只是收费站的生意。
陈四盼也不急,他倒腾的都是安南人运到洋人的生意。
卢七、沈九也不急,没有几个人,到处抢掠只为糊口。
急的的是汪锃和许栋。
汪锃是许栋的手下,他做的是实物贸易的生意。
许栋不回来,浙江一带的贸易,暂时由他接手,许栋的手下皆归于他的发号司令。
许栋拿到洋人的单子后,约定在澎湖岛交割。
而送到澎湖岛的货物则由汪锃安排人送去。
现在的状况是,汪锃收不到货,洋人也不再去澎湖岛。
洋人知道大明出了个“女老大”,卖货便宜,卖货爽快。
他们喊少归燕叫:Boss shao !
许栋在澎湖岛闲了几个月,内心焦虑如焚。
他收了荷兰人的钱,答应要给人家两船红茶的。
原本让汪锃从荆溪收购红茶运出。
然现在浙江和南直隶都被控制在官府手里,难以弄到货物。
他只能联系许易光,从福建武夷弄出两船红茶交于荷兰人。
终于等待许栋自投罗网的机会了。
第10章 双重惊喜
许栋五日后来交接这批货。
许易光要求少归燕随船,而且只能她一人来。
而许栋则要求在南澳岛交易,他不会去潮州岸上的。
少归燕答应了,她只能赌一把了。
虽然这些大佬不相信她,但是她相信道上这些人的人性。
老大不死,何以出头?
经林均复的调拨,两船红茶已准备好。
许易光挑了十几位拳脚好的信得过的手下,一同前往。
今天是个好日子。
风平浪静、海天一色,一行人坐船缓缓驶向南澳岛。
在行舟的途中,少归燕对许易光说:“许老大,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抓许栋么?因我的父母被许栋害死,他们原本在海岛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而许栋为了抢一点粮食,杀了很多人。”
少归燕继续在酝酿感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配合着她感情变化的进度,由愤怒逐渐哽咽,然后再慢慢地转为平静。
平静,才是最可怕的恨,这才能体现出不共戴天的情绪。
表演其实比真实的经历更难做,因为杀亲之仇而产生的愤怒,首先你得对亲人有浓烈的感情,但少归燕对前生的父母已经淡去了记忆,要勾起思亲之念是不容易的事情。
“许栋害了我双亲,还要抢我去做他的小老婆,他害了这么多人,然后糟蹋人家母亲,糟蹋人家女儿,在回双屿岛的途中,遇上明军,我才得以跳船逃生。”
少归燕看到许易光脸颊稍微抽搐了一下,这些拿命混江湖的人,很多早已经没有了感情。
兄弟只是来利用的,女人只是来解闷的。
但谈及父母,即使丛林中的兽,也往往会露出恻隐之心。许易光的父亲被许栋所杀,母亲被许栋所占,母亲至今也无影踪。
许栋有了新欢之后,往往将旧爱扔到海里。
少归燕需要激起许易光的仇恨,恨比爱更能坚定人的意志。
并不是所有的老大都值得去为他忠心的。
“不要再谈这些令人不开心的事了,我们有正事要做”,许易光打断了少归燕的絮叨。
在南澳岛守了一夜。
次日天明,一艘小舟从远处飘飘摇摇地向岛上靠来。
许易光带人接近,船上只有两三人,并无许栋。
“大哥呢?”,许易光问道。
这几人并不说话,放眼看了下周围,点了点头,确认没有明军的人埋伏。
“那女人是谁?”,其中一人看到了许易光身后不远处的少归燕。
“生意人,少归燕,大哥应该知道!”
问话的人点点头,他听许栋说过,少归燕将是他第38位老婆。
此人对另两人说道:“放信号弹!”
那两人点燃烟弹,向空中扔去,一缕青烟如蛇形般向上跃去。
“老大离这里还有几十里,稍后便到!”
果然当老大的都比较狡猾啊!
过了三刻钟,一艘稍大的船缓缓而来。
远远望去,船板上有三个人,许栋,后面还有两人,黄色卷毛,不知道是荷兰人还是佛郎机人。
为什么古人叫他们红毛鬼?应该叫黄毛鬼才对。
许栋上得岸来,红毛鬼仍然在船上。
许易光喊一众人等叫“大哥”,许栋摆手示意停下,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够了,老大的感觉又来了。
“原来我的正宫娘娘也在这里!”
黑夜给了他一双黑色的眼睛,但他最擅长的却是发现娘们!
少归燕报之一笑。
“大哥,给你一个惊喜!”,许易光说道:“少归燕落水之后,漂流几日,被我商船发现救起,今天特地给大哥一个惊喜!”
“surprise,大大的惊喜,今天是双重大喜!”
跟红毛待久了,文盲也能飙两句洋词。
“大哥,先来第一重喜,验下货!”,许易光说道。
“好,好,先验白天的货,再验晚上的货”,许栋笑的跟大呲花似的。
茶叶摆满在船舱,并未收袋,等验过之后,再打包。
茶香四溢,货品上等,许栋喜笑颜开。
许栋俯身用手抓一把茶叶,在鼻子边闻闻。
此时,茶叶堆下面突然跳起一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插入许栋的心脏。
快准狠,一击必中,他来不及呼叫,
转头看了看许易光,许易光面无表情,似乎早知道有这么一天。
许栋踉跄了几下,面庞扭曲,轰然倒下。
这才是给他的第二重惊喜!
在远处的少归燕看到许栋倒下,使了下眼色,火铳密集地响了一阵。
外面三人亦被瞬间击毙。
红毛鬼看此情形,大呼大叫,Oh,hell!
调转船头就跑。
少归燕摇手不必去追。
对于少归燕来说,这算是双重惊喜。
一是除掉了许栋,一是许易光必然定下心思接受招安。
这一带海域可算是能安稳一段时间。
收拾了一下战场,起船往潮州而去。
第11章 意料之外
船队有条不紊地前行着。
许易光怅然若失,失去了大哥倒是一下子不适应。
坏事干尽的大哥死了,以后所有的坏事就要他来背锅了。
少归燕也神情不宁,死了个许栋,海上还有上百个“许栋”,
甚至越来越多的“洋许栋”不远万里,都来明朝咬一口,等他们把大明咬在血泊里,不能动弹之时,悬在海上的琉球、奄美岛、澎湖、鸡笼山都保不住了。
海上起雾了,茫茫海雾重,昏昏水拍天。
又行了数里,雾渐朦胧,
从薄雾中向前看去,许易光的一个手下大声尖叫了起来,“大哥,有十几艘官船!”
十几叶白帆高悬于桅杆上,随风招展。
许易光突然暴怒,“少归燕,你要黑我?”
少归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也瞬间懵了,“许老板,我绝不是出尔反尔之人,背信弃义之事我是干不出的,等了解清楚了再说”。
等靠近了些,却见卢子鸣站在船板上。
“许易光,你投降吧”,卢子鸣大喊道:“解散你的队伍,我们给予安置,亦不会伤你分毫!”
“官字两个口,说话纯属放屁,要我投降,你做梦吧”。
许易光回头朝少归燕冷笑一声:“果然最毒妇人心,好一个一箭双雕!”
少归燕不想辩解,走到船首,喊道:“卢大人,你唱的哪出戏?我已和林知府、许老板约定好,解决了匪首许栋,即答应许老板的招安条件”。
“这和你无关,我大明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海盗说了算了?况且这些亡命之徒毫无信义可言,招安只是戏弄官府的权宜之计,事后还是杀人放火,抢夺民财。”卢子鸣似乎铁了心了,不会放过许易光。
“开火!”,卢子鸣一声令下,密集的火铳声呼啸而来,噼噼啪啪地落在船舷上。
“许易光,再给你一次机会,接受投降跟我走,之前的事既往不咎!”
“去你娘的,还击!”,许易光对小弟们吩咐道,“弄死那个为首的,赏银百两”。
还击的火铳声响起,但威力弱了很多,毕竟对方有备而来,人和船多于自己的几倍。
“许老板,停下来”,少归燕大声喊道:“力量悬殊,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你现在把我当人质,我想他们会给我几分薄面,你先行撤退,容后面我们再详谈。”
少归燕没想到明军突然要来这么一出,完全打乱了自己原先的计划。
“你也并非是什么好人”,许易光立即一把拽住少归燕,用火铳抵着她的背。
“卢大人,有种你继续啊,如果我们走不了,今天就是她的死日”,许易光眼睛里一股怒火,他刚背叛了大哥,现在有人背叛了他。
“你杀了她吧,她并不是我官府之人,只是一个民间团练而已,今天你要么投降,要么全部给我葬身海里”,卢子鸣的语气不容商议。
“开火!”
又一阵猛烈的攻击,许易光的几艘船开始摇晃!
“叔,停火!少归燕在他们手上啊!”,卢克用跑向了前方。
卢克用也跟着船队过来了,他只是告诉他叔少归燕行踪,唯恐途中出什么纰漏,让他叔能把少归燕平安接走,自己也未料到,双方一碰面就开火了。
“我也不想你没了老婆,但国家事大,还是你娘们事大?”,卢子鸣的性格一旦和敌人杠起来之后,是完全放弃个人的私人感情的。
“继续开火!”
在一阵烟雾中,卢克用突然跳下海去,朝对方船上游去,边游边喊道:“我是卢子鸣之侄,我给你们当人质!”
“不要过来,和你无关!”,少归燕看此情形,又气愤又感动。
气愤的是,纯属添乱,感动的是,活了这么大,居然还有人愿意为她舍弃生命?
不要对我太好了,我只是要完成一个使命,把奄美岛的人带回大明,然后打走倭寇。完事了,我还是回去读书吧,回到我的太平盛世里去,回到我享受低保的幸福日子里。
这个朝代太乱了。
不能再做一些让我感动的事情了,我也是人,而且还是个女人,我也会把持不住的,我怕我会动真感情,然后彻底留在了这个乱世。
卢克用爬上了船,卢子鸣气的无可奈何,让火铳手先停下来。
“许老板,放开她,让我做你的人质!”,卢克用说道。
少归燕对许易光说“许老板,且走且退,听我的,我并没有害你,要不真来不及了”
卢克用一步一步地靠前。
“给我停住!”,许易光一声怒喝!
“如果今天她死了,我不但要你死,还要挖你家祖坟!”,卢克用虽是一个匹夫,但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亦是让人不寒而栗。
“那你就先死吧”!许易光一只手拿出匕首,掷中卢克用的膝盖。
卢克用单膝跪地,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他仍然向前爬行。
卢子鸣一看,侄子倒在船上,咬咬牙,咬咬牙,深深地叹了口气,挥手指挥着三排火铳手。
“火力全开!”
第一排打完弹药,第二排跟上,第三排又继续,等前面换了弹药,再依次交替开火。
茫茫一片烟雾,在许易光愣神的时候,少归燕转身一个后空翻,一脚踢中了许易光的下颚。
近身后空翻也是《阳湖拳谱》里面的一招,精悍灵巧,进多退少。
后世有吴京的侧空翻,成龙的前空翻,李连杰的后空翻,皆成经典。
在许易光踉跄之时,少归燕奔向卢克用,拉起他跳入大海。
第12章 喜提官衔
强大的火力攻击下,两艘船沉没了,许易光边还击边后退,带着剩下不多的兄弟逃向大海深处。
卢子鸣下令停止射击,安排人拿着绳索跳入海中救人。
少归燕拖着卢克用向船边靠近,海面上印出长长的一条血痕。
拽着抛出来的绳索,两人终于上得船来。
少归燕一言不发,在身上扯了一大块布条,给卢克用的伤口包扎了。
“让卢大人失望了,要是我死了,你可以向朝廷申请表彰,赐我一个镇海候之类的名号,你也得了平匪有力的功劳”,少归燕生气地说道:“可惜我没死,被你现在给搞的一团糟!”
“功劳在你,匪首许栋已死,许易光的队伍已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卢子鸣反问道。
“失义在先,日后必剿之不尽!”,少归燕叹息道:“卢大人,沿海一带有几百个岛屿,哪有那么多兵力去守?如果不恩威并施,这些人就全部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少归燕学过《矛盾论》,做事情要分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要把敌人搞的少少的,要把朋友搞的多多的,就大明的目前处境来看,倭人红毛鬼形成的入侵才是主要矛盾。
矛盾有同一性和斗争性,敌我在不同的环境下会互相转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才能达到自己最终的目标。
这些她不想说了,大明风骨,两个极端。
饿死自己,主动要求诛我十族的,皇上不听自己的建议就要撞柱子而死的,写文章到处骂人而不干实事的,整个大明,杨修和祢衡这样的人太多了。
回到住地,少归燕安顿好卢克用,让他这几日好好养伤。
赵阿大每日带领乡民闲时练习阳湖拳,已取得不错的进展。
只是女人们还是太少了,养蚕抽丝纺纱织布的活,干的人还是不够。
少归燕还来不及和林知府沟通许易光的事情,福建地方州县的奏折一封又一封地飞向京城,全是弹劾朱秋崖朱提督的,弹劾的内容大多相似:
“其负责闽浙海防,专权独断,重刑滥杀,纵容属下,刚愎自用,归顺招安之海商,亦被其赶尽杀绝,反激起民变,与寇合污者愈增,民不得休养生息,千里荒废,触目惊心......”。
这次打掉了许易光,闽地几位大商人失去了对外通道,此后不敢直接和洋人交易,州县官员也少了额外的纳贡收入,无不对朱秋崖恨得咬牙切齿。
朝廷上自然又是一番争论,闽浙籍高官在朝居多,亲属经商者为数不少,如宁波府主簿马雨就私下拿了倭人巨资,在国内投资贸易。
京畿道御史称,朱秋崖权力过大,不候明旨专擅刑杀,恐日后造成大患。
皇帝又玩起了平衡术,既然福建海患已清,朱秋崖负责浙江即可,福建另设巡抚,委派南直隶池州府的柯双华任巡海道副使,协助朱秋崖,并巡视闽地海防。
皇帝看奏折上提及有奇女子少归燕,擅谋略,懂火器,亦懂得经营之道,此次除去许栋,另许易光曾答应招安,皆有其功劳。皇帝想了想,也得赏赐她一个官职,但女人向来都是做宫内官的,但似乎少归燕并不适合,她喜欢干的事情似乎都是男人干的。
想来想去,临时编个职务吧,赐她职位叫:“百工长”。
按照现代人的理解,应该就是厂里打杂的,似乎什么都可以干一点。
朝堂的批复传下来,朱秋崖,卢子鸣并不在意,反正都是海防军务,并非朝廷文官,所谓职衔并不看重。柯双华本是朱秋崖部下,此次调整仍是协助朱提督,只是多了项权限,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工作。
少归燕接到皇帝赐予她的官位叫“百工长”,似乎自古以来,没有这个官衔,只听说有“百夫长”,带100个人的军官。
不过总比没有的强。
先前的团练只是个临时工,这个“百工长”可以代表她是体制内的人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手下人叫她老大好了,这比较江湖。
和海上人打交道,他们不吃朝廷那一套,江湖人有江湖人的处理事情方式。
许栋已死,许易光去向不明,很快这些散兵游勇又有了新的老大,他们都聚集在了汪锃(zeng)的麾下。
汪锃原本就是许栋的手下,此人不到而立之年,但极擅长笼络人心,出手大方,周边百姓甚至争相把自己的子女送到他的船队里去,甚至有些明军的士兵也跳槽去了他那里。
在家种一年的田地,不如在汪锃那里打一个月工。
汪锃通过张三的传话,希望能与少归燕接洽,能将一些货物贸易权交给他去做。
汪锃说,老外要的无非都是些生活物品,对大明并无害处,而他能帮少归燕搞到明军没有的东西。
红夷大炮和洋人造大型舰船的图纸。
这是一笔挺划算的买卖,少归燕想道。
第13章 威力手雷
山上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自从许栋死了,许易光跑了之后,一些不入流的小海盗们又活跃在海上。
陈四盼联合安南人常游弋于南澳岛,他们不但劫掠民财,也抢海商,海盗之间还互抢,曾经也劫过汪锃的一批货,还杀了汪锃手下三人,自此和汪锃结下了梁子。
但这些人抢的最多的还是老百姓,对弱者下手,往往是最安全的,欺负弱者能给自己壮胆。
一旦海防兵松懈的时候,就常常登陆抢粮抢钱,还抢女人,一旦女人被抢上船,过得就是暗无天日的日子,最后的命运就是被抛入大海。
在海上,士兵往往不是他们的对手,安南火铳在当时比明朝的火铳先进的多,他们有28发连发火铳,而明军还是传统的人海连发,交叉拍成三排,第一排发完装弹,第二排发,然后第三排,对方根本不给你排兵布阵的机会,所以士兵损伤巨大。
少归燕制了一批火药包和抛炸机给福建海防,在使用中仍然有缺点,那就是需要固定位,多人合作,海上需要风平浪静,而且火药包和抛炸机在运输上要占据大量的空间,携带亦不方便。
既然是海上作战,少归燕想到了水雷,水雷在大明军中也是常有的武器,据一线传回来的信息,水雷作用不是很大。她去了卢子鸣的海防驻所,召集了几个懂火药制造之人。
一个老师傅说:“百闻不如一见,不如拿到海上测试一番,方知其中利弊”。
一行人拿了些水雷,在海上设定了目标,几番实验下来,有一击必中,有多发无损,总是不是很理想。
少归燕分析了下:一是击中目标的精度不够,二是动作被动性太强,目标需航行至水雷引信的作用范围内,才能触发引爆。
这种广散网却不能多捞鱼的操作,难怪没有在军中普及开来。另外海上全年水文条件不尽相同,非人力所能控制,不同的季节布置水雷的方式又有所不同,不能被人控制的武器,如同鸡肋尔。
少归燕召集火器制造师一起商议水雷改良事宜,其中一位火器师说,“这些年来,在海上和海盗及倭人相博,我军并不占优势,海上在船上近搏,双方损失都巨大,火铳倒是能占据一定优势,缺点是往往只能单个单个地击毙,不能造成群伤,况且目前的大明火铳,外番之人皆有,我军亦不能占绝对优势。至于水雷,入了深海,几乎毫无用处。”
少归燕问道:“两军对垒,我方如何占优势?”
“要么增加火铳射程,要么把敌寇引入陆地”,火器师回答道,“但引入陆地,都是在我大明领土上打仗,往往造成一些无辜的人伤亡”。
“既然水雷暂时不能有大的功效,那么我们就不把它放在水里用”,少归燕心想,此路不通,换一条路走即可,何必一条道走到黑。
“既然水里不行,那就让它在地上炸吧,给它改成手雷。”
其实少归燕想说的是手榴弹,但定义为手雷,更适合古人的说话语境,古人讲话,能少一个字绝不多一个字。
经过火器师们月余的改良,手雷的雏形出来了,少归燕安排人在海岸边扎了一批草人进行实验,几番下来,还是达不到期望值,她仔细看了下现场,手雷的炸伤半径似乎太弱,按照投出去的手雷数量算,一个手雷顶多击死2人而已。
少归燕想了一夜,少归燕想了一夜,辗转反侧,薅掉了自己不少的头发。
记得小时村里有人买了个飞度小车,披红挂彩的开回来,车主买了几百个二踢脚,放炮庆祝,结果炸死了离他家100米远的邻居老太太。
老太太不是被二踢脚炸死的,而是二踢脚炸碎了车玻璃,车玻璃飞溅,给老太太脸和脖子打成了蜂窝煤。
少归燕好像想到了什么,她让张三联系汪锃的人,从马六甲人那里买几个榴莲回来。
“手雷爆炸面积太小,杀伤力太弱,但是我想到办法了”,少归燕拿回来一个榴莲,对火器师说,“就按此形状去做”。
“每颗手雷内部除了炸药外,加入200个铁蒺藜,外壳也用铁蒺藜一个个铸造而成”。
火器师眼前一亮,惊叹少归燕的想法,不约而同齐声赞好,这是一个不错地想法。
又费了一周功夫,铁蒺藜手雷终于成功了。
柯双华带兵去南澳岛剿杀陈四盼的游匪,少归燕赠了几十个手雷,并告知使用方法,一周之后,反馈回来了。
在场的士兵手舞足蹈地说,从未见过如此威力之物,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四散的铁蒺藜如龙卷风般绕行在海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随后落下来,还在船上急速旋转,噼里啪啦地跳跃着。
不仅暴力,还很美学。
海盗船上除了死的人外,其余未死的人皆是伤痕累累。
死或不死,都成了刺猬。
陈四盼亦负重伤而逃,即使不死,以后脸上也满脸坑坑洼洼。
穷则刀枪剑戟,富则火力密集。
海上应该可以安宁一阵子了。
第14章 农工商学
卢克用休养了些时日,伤情已经痊愈,他对少归燕抱歉不已,帮了倒忙,差点让她被许易光害了。
少归燕说:“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关键时候还是你们老爷们管用”。
卢克用问:“娘子,虽然许栋死了,但是海匪们化整为零,反而越来越多了,我们得训练出更多的乡勇团出来,协助海防军保证沿海百姓的生命和财产”。
“我自有想法,被动地跟他们后面追没用”。 少归燕让他暂且不要舞枪弄棒了,去主抓农业生产,现在一些流民加入到乡勇团的越来越多,粮食问题已经捉襟见肘,即使有人带银两入团的,但是有钱买不到粮食,是十分危险的事。
民以食为天,吃饱穿暖比什么都重要,吃是排在第一位的,历来的社会大乱、命不如犬,不是没衣服穿,不是没地方住,也不是没老婆。
国人的生存底线是极低的,没衣服穿可以光身子,没地方住可以窝山洞,没老婆可以一个人过,但是要是没吃的,豁出去了,干他niang的!官府口中的造反,民间口中的起义就是这么来的。
无论是造反还是起义,理论上应该是无产阶级和官商阶级的对决。而现在可怕的是,沿海的祸患却是穷人成匪后,杀害的仍然还是穷人,然而穷人宁愿进海盗队伍里讨生活,也不愿意去当兵。
仓廪实而知礼节,古人诚不欺我也!
少归燕把农业建设分为三大块,身上穿的,地上长的,海里游的。身上穿的女人们负责,地上长的中老年男人负责,海里游的年轻人负责。
本来还想建学堂的,把无所事事的小孩子归拢到一起,只是目前力有不逮,也无余钱。只能照旧了,有钱人家请私塾,没钱的人家孩子就散养吧,学堂之事只有往后拖一拖了。
农业生产上,前面两个已经初步成型,唯有渔民这一块所获甚少,出海风险也极大,有时还要远到澎湖和鸡笼山海面打鱼,自制的小舟往往被风浪倾覆,丢掉了性命。
即使没有风浪之险,有时候刚打好一船鱼虾,归途中又被倭人抢了,倭刀一出,必无全尸。
少归燕决定教渔民们学会网箱养殖,网箱养殖并不是现代的技术,在新石器时代伏羲就会了,最早“结绳成网”是用来捕鸟的,后来又用于渔猎。好的技术得不到传承和发展,并不是人类的智力下降,而是隔三差五的社会就大乱一次,百姓在追求温饱上已经用尽全力了,哪有心思搞发明呢?
先简单地养一些海虾吧,由于材料所限,网箱做的比较粗糙,养扇贝海参,怕它们跑了。虽然海虾口感不是很好,腥味重,但能吃饱肚子,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海上贸易这一块,她决定和汪锃合作,张三虽然有出海经验,但却识不了多少字。她写了书贴给汪锃,希望能派一个人加入她的宁波十四行,所得收益约定分成。
汪锃接信后,大喜,吟诗一首:“莫愁前路无知己,柳暗花明又一村”,上次贸易战,少归燕搞高价收、低价卖,甚至对农商小门小户提出了“百亿补贴”计划,让他损失巨大。如今她主动提出双方合作,真是天降喜事。
汪锃推荐了他手下徐溪加入宁波十四行,徐溪正当年轻,有丰富的出海经验,尤其是对东瀛岛非常熟悉,和倭人打交道甚多。
汪锃回信一封:今得少老大垂顾,荣幸之至,当今海乱纷扰,乃未有规矩之故。若达成天清地宁海平,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冀和官府同手,贸易正轨,必是百姓之福。少老大闲暇之日,汪某定设宴相邀,当面请教......
少归燕想,确实需要和汪锃见一面,但也不能操之过急。虽然许栋死了,许易光跑了,对于他来说,是好事。但是许易光接受招安,又被官府埋伏了,这种出尔反尔的事,必然会让汪锃忌惮,行事定会处处提防。
更何况海防军的实力,汪锃也是知道的,搞不定安南人,搞不定倭人,搞不定佛郎机人,搞不定荷兰人,他对合作的荣幸之至,也只是场面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先做做看。
只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汪锃才会路转粉。
要拥有绝对的实力,那必须要有在海上碾压对手的武器。
少归燕决定成立火器制造所,她亲自负责。
但是火器制造所的选址让她颇为头疼,不能在闽浙两广的沿海设址,这些地方无险可守,一旦与红毛鬼子和倭人交战,万一失手,制造所就会被他们夷为平地。
武器制造,必须要有后方根据地,最好在山里,但又不能离沿海太远,太远了,运输不便。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
第15章 岛上来人
少归燕想去南直隶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制造火器。
这个地方最好靠近沿海城市,但又属于内陆,有山有湖有平原,进可攻退可守,可选的地址能做到极为隐蔽,火器制造出来运输也极为方便,从长江沿线直达入海口。
她交代好农业生产、渔业生产以及宁波十四行的诸多事项之后,准备前往考察。
但是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了,子博彦从奄美岛回来了,满脸风霜,形神疲惫。
“少帅,不好了,琉球尚清王号称北伐,要占据我奄美岛,现在拉锯战已进行了10多天,对方人多势众,恐怕我们很难坚持下来!”
“欺人太甚了,我祖先奄国人从周朝避难于此,当初还是荒岛,如今开发好了,他就要来占领?”,少归燕镇定地说:“这个不能答应”。
琉球自古并无国家概念,各个岛上各自为政,人的来源亦是天南海北,多年的你争我抢,形成琉球三国,山南、中山、山北,三国一直使用的是明朝年号,洪武年间,朱元璋派遣36名工匠向他们传授造船技术。
有了大量的船舶后,海上利器已成,中山国便蠢蠢欲动,先后征服了山南,山北,建立起统一的琉球王国,明朝承认了这个既定事实,中山国国王被明政府册封为琉球王,赐姓为“尚”。
即使在少归燕生活的时代,还有十余个岛屿并不归属琉球,奄美岛亦在其中。
“你先等我消息,我即刻向上汇报,请求明廷干预”,少归燕写了封书信,让卢子鸣给她改了好几遍,毕竟要改成文言文才符合大明的逼格。
少归燕委托柯双华递交到京城。
柯双华曾经在京城接待过琉球朝贡的使者,对琉球的情况略知一二。
书信内容大致是这样的:琉球乃大明藩属,沿用我朝礼仪,行事应有规章,兴兵动武,当有备报。而今擅自行动,侵我奄美之岛,此岛乃奄国遗民住所,亦是华夏子民血脉,已有两千余年。如今不宣而战,我大明并不知晓,况此岛之民和大明百姓亦是血肉同胞,请求朝廷予以调停,让岛上小民暂有栖身之所,以示皇恩浩浩,泽被天下....
柯双华的奏折递交上去之后,并无引起什么争议,朝廷的反应很平淡,皇帝已有交代,撮尔小事交由刚升任的礼部尚书夏言去处理。
京城之内,围绕在皇上身边的都是些文官,文武双全、有一些世界观意识的唐荆川被贬回了常州府,现在在陈渡庄隐居修身呢。
这些文官脑海中所谓的天下和世界,指的就是中国这一块土地,对外面的世界并不感兴趣。
嘉靖二年,倭人来了两个团来明朝朝贡并进行贸易,结果两个团争谁是大明的正宗儿子而杠了起来,先是他们两个团打,打得不可开交,明廷也只能认一个儿子,那个不被认可的“逆子”生气了,我认你当爹,你却不把我当儿子,沿路烧杀抢掳,死伤了不少宁波百姓,追击的备倭都指挥刘锦、千户张镗等官兵战死。
当年任职给事中的夏言认为,市舶司的开放是动乱发生的原因。他提请朝廷考虑应当结束和倭人的贸易,我朝地大物博,不在乎外邦区区小物,明廷采纳了他的意见,正常贸易中断,自此私商兴盛,大海上出现了各路牛鬼蛇神。
此次夏言接到琉球入侵奄美岛的奏折,脑海中也并无概念,并不当成大事,寥寥敷衍几句:奄美岛非成一国,乃部落尔,未和我朝结交,出面为其争利不符礼制,然听闻岛民是华夏后裔,虽未辨真假,然人有同悯之心,告知琉球不可滥杀,当和平商议,遵循岛民之心意.....
少归燕看到这样的回复,心凉了半截,若在洪武永乐年间,大明要是回复,你得注意点影响啊,琉球必然撤兵就走了,因为他害怕呀。
而如今你的回复仍然是:你得注意点影响啊。 琉球王想,听你的球,你只要不来打我,我该干啥就干啥。 琉球王断定明军不会来的,北方鞑靼,沿海倭寇已经拖住了他们的全部兵力,他们不会为区区小岛来主持什么正义的。
少归燕心想,只能靠自己了。
这次她想选择和汪锃合作,她出火药炮和手雷,从汪锃处借兵一千人,一同赶赴奄美岛击退琉球的入侵。
汪锃的兵其实不是兵,只是海上跑船的手下,但实战能力并不差,尤其是在海上。
少归燕给出的条件是:出2万两白银给借兵的资费,如有人不幸战死,每人追加三千两。
汪锃很爽快的答应了
每人20两白银,乡下人家2年的生活费了,让自己的手下去给少归燕帮忙,根本无需发动,一定是争相踊跃地前去。
只是少归燕想,自己身无余钱,只能打完回来再想办法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制一船火药包和两船手雷出来。
第16章 老大相见
少归燕和汪锃见面。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彼此都超过了自己心目中的想象。
原本以为少归燕是个孙二娘一样的泼妇,却不料清秀恬淡,如邻家妹妹,难道真是漂亮的女人不可信?
原本以为汪锃是个镇关西一样的屠夫,却不料面容俊逸,如隔壁哥哥,难道真是忠良的男人也不可信?
“少老大,巾帼不让须眉,久仰久仰!”
“汪老板,风华正茂年轻有为,佩服佩服!”
彼此互相点赞了一番,少归燕说道:“汪老板肯借兵于我,这份信任让我非常感动”!
“不必言谢,我只是生意人,并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次借兵只是表明将来我们一起做生意的诚意”,汪锃回答道:“只是这次用人,不可打着我的名号,对外号称就是你的少家军就行,我不想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这个自然是,不过这次出兵,还需要汪老板派一个统帅,我怕是指挥不了你的人,我只能教些你的人如何使用火器。”
“那就让徐溪带队,他这条海陆较为熟悉,如今他也为宁波十四行效力,既是你的人也是我的人,再适合不过了。”
“那这次出海,至少得十余艘船,人工的费用照旧,但行船的费用我就不给了啊”,少归燕和混江湖的人就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少老大言重了,我并不出十艘船,而是出二十艘,等帮你搞定奄美岛的事,顺便去趟东瀛岛,装一批货回来,到时回来,还希望通过十四行分发出去,届时少了官府阻挠的麻烦,也算是对我的大帮助了”。
“巡海道副使柯双华对正常的海上贸易还是颇为宽容,汪老板并不在官府的黑名单中,大可放心,只是近些日海上游匪抢商船、杀百姓,有些打着汪老板的旗号,却是给你抹黑,这却让人头痛的狠。”
少归燕说这个话的目的,假如把汪锃也当做海盗的话,那和一百个海盗打交道,不如和一个海盗打交道,这个海上必须要有一个“海盗头子”,如此才有一个真正的和官府谈判的人,他希望日后汪锃能成为这个“海盗头子”。
和一些散兵游勇有什么谈判的价值?
“那些小偷小摸的,少老大不足挂齿,去往东瀛岛路线的大部分在我控制之中,只有少量的人在勾结地方官做些私下贸易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据说许易光也逃亡安南,迟早会落于我手,可以说我和他师出同门,还是比较了解他”。
“安南还有一伙人,就是陈四盼带的人,此人六亲不认,自负的狠,还劫过我的商船,这个人虽然没脑子,但颇为凶残,日后希望少老大能协助,把此人除掉。”
“这个义不容辞,能让陈四盼伏法,也是造福百姓”,少归燕觉得汪锃和她的想法还是出奇的一致,有着共同的目标,这次会面还是非常愉快的。
“我得提醒少老大一句,我只是匹夫,没有武举或文举之功,对朝廷大事无权参与,但走海多年,却为大明担忧,朝野上下盘踞一些夸夸其谈之人,地方上主事有敛财之心,却无忧国之虑,迟早要吃外夷的大亏。”
“此话怎讲?”,少归燕问道。
“倭国虽小,政权有四五十,长年内乱,但即使如此,仍然学习他人长处,如今倭人从佛郎机海员那里搞到了火绳枪,开始大规模仿制,此物优于大明火铳,安南亦出连发火铳,不可低估。但我大明却不愿睁眼看世界,自身危机四伏,每年还要册封安南、东瀛、琉球,以彰显我大明天下威仪,殊不知这些邻居表面臣恭,其实暗地里已经磨刀霍霍。”
少归燕大惊,没多少文化的海盗竟有如此见识?果真是行千里路,胜读万卷书,似乎历史的发展证明了汪锃说的是对的。
那能否打断这样不堪的历史进程,她想听听汪锃的想法。
“堵不如疏,如今朝廷禁海以自保,枉费力也,兵力陈于沿海,北边国门空虚,则为灭顶之灾。如今我等小民的建议并不能上达天听。据闻少老大擅长研制火器,而我在造舰船上也略知一二,将来我俩联手,不但保证我们的利益,要是外寇入侵,也算为国出一份力。”。
“今日承蒙指教,所得甚多”,和古人讲话真费劲,还得拽些文绉绉的官话,但汪锃所言,却是直击人心。
从古至今,外敌入侵,海盗、盲流、土匪、乞者、艺伎、僧侣亦不乏摇身一变者,为国捐躯。
在要端茶送客之际,汪锃差人叫来了徐溪,让徐溪和少归燕打个照面。
徐溪岁数比汪直小,但面貌却很深沉,眼睛深邃,不苟言笑。
可能是长年在外谈生意,阅人无数,懂得沉默才是读懂对方最好的方式。
第17章 灭倭之战
十八艘大船齐刷刷出海,其中三艘船装满了火药和手雷,向着奄美岛的方向而去。
卢克用留守,赵阿大、子博彦随船。
少归燕和徐溪在首船上,带领船队前进,出发之日,顺风,行进的速度倒是很快。
虽满帆前行,但也花了五日时间,才隐约看见海面上的奄美岛。
岛上烟火忽明忽暗,淡淡地火药味飘来。
一帆小舟在海上荡漾,飘向少归燕一行的大船。
子博彦一看,是岛上的哨兵,立即抛绳拉其靠近。
哨兵喊道:“大哥猜测这两日少帅会带人来救我们,我已在海上候了两日”。
“现在什么情况?”,子博彦急切地问道。
“岛上西半边已被倭人占领,你们得从东北面上岸”
“什么倭人?不是琉球王带的人么?”少归燕问道。
“我们抵抗了琉球兵十余日,倭人也来到岛上,和琉球兵打了起来,打跑了琉球兵以后,又和我们打了起来,要我们归顺于他们,他派人来做岛主。现在我们已经退守到岛上东北面”。
少归燕明白了,两个国家都要争夺这个岛,近日一定要给倭人颜色瞧瞧,打出威风,全部歼灭,对琉球也是个警告,让他知道我岛民不是逆来顺受之辈。
火速靠岸,一千人徐徐上岛,少归燕见到了子颂玄,衣衫褴褛,满脸黑灰,不禁有点心疼。子颂玄见到少归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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