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香气与世界对话

张 婷

图为《风味人间》第五季“香料传奇”剧照。资料图片

当一个纪录片IP做到第五季，要说没有审美疲劳是自欺欺人。然而，《风味人间》第五季“香料传奇”选择一个极小的切口——香料进入“美食+人文+地理”的叙事体系，是具有创新性的。在熟识感和陌生感之间，需要一个微妙的平衡，陌生的是视角和对象的历史渊源，而熟悉的则是人的生存、生活和生命力。小小的籽粒与巨大的能量之间充满了想象的张力，更激活了各种香料之间的微妙联系，让观众看到了一个由小小籽实开启的关于流转、迁徙和融合的人间故事，波澜绽放间，香料正携着美妙独特的香气与这个世界对话。

香料世界的玄机在于香料的香气，而气味很难通过视觉生动直接地传达，纪录片怎么尽显香料的仪态？精巧细致的超微观摄影、舒朗流畅的旁白、美食背后的人情冷暖，都已不再新鲜，但味从山海，辗转邂逅，融通甘苦，见微知著——日常生活记忆与文化想象力交织描绘出多维立体样貌，观众便能够在香料承载着的草本气息、热腾腾的锅气中，感受人间烟火的蓬勃生命力。香料的仪态万千，何尝不是人间百态的生命体验？

日常生活是每一个民族记录历史、迁徙融合、发展延续的基础，也是每一个家庭传递情感、历练成长的实况。在纪录片中，出现频次最高的叙事场景都是关于家庭或家族的：在湖南长沙，操持老字号臭豆腐的老张热衷于记录家族历史和民间传奇；美国得州的烤肉店主韦恩的手艺来自他的德国裔祖父；匈牙利农场主安德拉斯的口袋里装满了外孙女采摘的小辣椒……气味令家族的昨日栩栩如生，香料气息也正是家和温暖的味道。几乎每一集都强调了香料种植与应用的生活环境——既有家庭的，也有家族的，诗一般流淌的日常生活和闲散对话，更带来情感的抚慰。

主创陈晓卿说食物是可以沟通的，这为拓宽全球视野留下了想象空间。爱琴海小岛上的“希俄斯之泪”树脂，在中式美学中被称为“薰陆香”，这正是跨越地域的文化交流带来的魅力。香料不仅是一种调味品，更是承载着不同民族的历史记忆和情感寄托的文化交流符号。纪录片也用画面语言强调了香料的流动感。比如在《辣椒崛起》中，创作者用“震动、翻动、跳动”代以呈现辣椒的“辣”，用镜头组接了火锅汤底的沸腾翻滚、火山岩浆的流动与溅射、火球燃烧爆炸等虚实相间的画面，生动描绘辣椒素在口腔中爆炸燃烧激荡扩散的状态。那些漫天飞舞的辣椒研磨颗粒飘散，分子原子在光影中跳动旋转，不断激发观众的想象力，体验神经端的震颤跳动。同时，叙事内容本身也强调了差异性，不同地域的辣椒展现不同的性格风貌和魅力风情——湖南的鲜辣、贵州的糊辣、墨西哥的酷辣、日本的柔辣、匈牙利的果香辣……人类口味的天差地别，通过沟通，能够达到理解与融合。

山海有道，山海有味，参差多态是美好之源。当餐食的“配角”调料占据美食纪录片的C位，人们洞见的却是关于世界、关乎人类的宽视野和大格局。

(作者单位：辽宁大学文学院)

《 人民日报 》( 2025年02月18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