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轰隆隆！”惊蛰夜，一声惊雷掠过，接着是一道道闪电。
这是春天醒来的第一声雷，其响声特别清脆。
不一会，窗外雨棚上发出“哔巴、哔巴”的声响， 接着“唦唦、唦唦”声连了起来。
我一时还没辨别出这是什么动静时，瓦沟里的屋檐水已成串地滴落了下来。“滴答、滴答”声，不大也不小，响个不停。
哦，外面下雨了。惊蛰动雷，这话真灵。我蒙蒙胧胧地闪过这一念头后，翻了下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起来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只见楼下的地上湿漉漉的，“水汪塘”里有积水，夜雨才停不久。
河边柳树枝上的嫩芽已从枝条上弹跳了出来，随着柳枝的摇曳，一串串在轻轻地舞动。
一群躲在樟树叶中避雨的小鸟儿钻了出来，上下跳跃，叽叽喳喳地吟唱起了晨曲。
几丝浅浅的阳光透过云 逢，带着潮湿的空气一起钻了进来，给室内顿添了春意。
90多岁的阿姐起得比我早，不仅煮好了我俩的早餐——“菜泡饭”，热水壶里的开水烧好灌满，而且已把一头白发板板整整地盘梳好了。这是她每天起床后先必做的三件事。
“昨天雨落了大半夜。”她一边收拾桌子摆放碗筷，一边告诉我。
刚捧起 饭碗，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站起来若有所失地说：“哎呀，昨天睏觉前忘了把楼下水流管下面的水缸盖掀开了。要不昨夜的这场雨，这一缸雨水就接满了。”说话时她两眼直望着窗外，双手擎着饭碗和筷子定格在那里。
“我都没想到，你这把年纪精神头还介足。”听到我这句随口夸赞的话，她露出 笑容，皱纹也舒展了开来。这几年，已入耄耋年的老阿姐最欢听夸奖她“机头灵”的好听话。
一边吃饭，阿姐还是为这缸没接满的雨水不停地和我说。
“惊蛰过后，天气蓬蓬叫热起来哉。 再过些日子就要晒干菜了，这一缸水有好多芥菜好洗呢。”
“年纪大了，水桶拎上拎落勿方便。有这缸水，平时洗个什么东西都讨手勿少。”
“虽然一缸水勿值几个铜钿，但乡下头人过日子能省一分就得省一分。”阿姐说这些话时表情十分认真 。
吃完早饭，她站起身，从一个用牛皮筋扎着的小布袋里抽出几张零钱，准备出去到路边摊去买菜。还直问我：“给你去买半个胖头鱼头，你是喜欢红烧还是用冬芥菜蒸着吃？”
“刚落完雨你不要去，楼上楼下走不方便，想吃什么我自己去买 。”
“你这个素要吃到啥时光？年纪大了不吃点荤菜，光吃青菜豆腐乳营养跟不上，对身体不好。”我也很认真地劝她。
说话间，天又阴了下来，随着几声雷响，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没等阿姐开口，我赶紧走下楼去， 把楼下墙壁边水流管下的水缸盖掀开，把一个用半截可乐塑料瓶作为连接在水流管的接口对准水缸。
阿姐站在窗户边见我已把水缸盖掀开了，这才放心地转身坐到桌子边的一把旧滕椅上，安心地念起了“南无阿弥佗佛”。后又用黄纸有梭有角地折起了 “元宝”，开始与菩萨虔诚的“对话”。
她说念的这些佛清明祭祖时好用。
从此后，我每次回来住阿姐家，逢天要下雨，总要问问楼下水缸里的水满不满，缸盖要不要掀开。
（2024年3月于绍兴)
作者简介：
王有信，1948 年出生，1968 年从浙江绍兴入伍，曾任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宣传处处长。退休后住辽宁省大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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