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劳动力迁徙图谱：节后仍然“东南飞”？

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郑玮 广州报道

“我们前两天刚刚从老家湖南邵阳过来。之前工作主要在江苏那边，服装、餐饮、酒店的客服都做过。今年决定来广东，想找一下电商方向的工作，感觉这边工作机会比较多。”2月11日，广州新春首场大型招聘会在广州东站举行，刚从湖南邵阳来到广州的蒋卉正和同行的朋友一起，奔走在一个个企业展位间。

广东是春节后全国劳动力迁徙地图的其中一角。

元宵节一过，乙巳蛇年春节正式落下帷幕，各地新一年的招工潮已同步开启。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24年全国农民工总量已达到29973万人，比上年增加220万人，其中本地农民工数量增长0.1%，外出农民工数量增长1.2%。目前，农民工的就业趋势是否出现了新的变化？人们正往哪里走？

从区域流动趋势看，以广东为代表的东南沿海省份仍是热门地区。联通数智智慧足迹大数据分析发现，春节假期后，农民工返岗速度明显加快，其中在农历正月初八至正月十二的5天时间内，广东和浙江农村劳动力均增加了40%。截至2月9日，江苏南京、苏州、常州、盐城等地重点监控企业返岗率也均超过90%。

（广州新春首场大型招聘会——“春风行动、南粤春暖2025－广州好揾工”在广州东站举行，郑玮/摄）

农民工春节后“东南飞”

2月14日上午10时许，在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的康鹭新招工广场上，举着“衬衣、9元、300件”“车腰带”“车帽子”等招工信息和各式样衣的制衣厂老板围满了通道两侧。“你应该来得再早一点，早上人更多，现在很多都对接好回厂里开工了。”一位制衣厂老板向记者表示。

康鹭新招工广场（简称招工广场）是广州建立的27个特色零工市场（零工服务站点）之一，招工广场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节后开工以来，招工广场已举办招聘活动32场，累计发布岗位/订单5万个，日均人流量超过1.5万人次，其中日均成功对接超3000人次。

“这边的工人大都是外地的。我们厂已经建了五六年了，超过90%是外地员工，其中来自湖北的员工大概占了80%。”接近中午，鸿达制衣招聘负责人秦先生还在招工广场上寻找愿意接单的工人，“今年工人数量多。但过年前后人员流动性高、岗位空缺多，工厂订单做不完了，所以来这边招零工的人也多。”

由外省入粤的农民工仍然是支撑广东产业底座的重要群体。“我们外省和本地员工大概各占50%，其中来自湖南、广西等临近省份的最多，大部分员工加入公司都超过5年。”广州市倩采化妆品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吴书明向记者表示。

谈及最近几年农民工入粤就业的趋势时，吴书明表示，“近几年大部分都是在广东工作过，再经朋友、亲戚、同学转介绍到我们公司。得益于在产品品牌、工作环境、晋升机制以及薪资待遇等方面的优势，我们的用工整体是比较稳定的，过年前后因为人员周期性流动导致的用工缺口非常少。今年春季新增的20个招聘岗位，主要都是业务增长带来的需求。”

从全省情况看，此前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公布数据显示，节前从广东返乡的外省农民工共有1940万人，约占外省农民工总量的80%，截至2月10日，入粤返岗的外省务工人员总量已经超过1600万人，同比提高0.7个百分点，部分企业返岗率已超九成。

同期，广东全省监测企业开工比例也超过九成，同比基本持平，近八成企业表示节后用工规模持平或增加。据不完全统计，节后至2月10日，广东全省人力资源市场总体求人倍率在1.08以上，企业2月平均计划招聘人数同比增长14.6%，环比增长85.1%。

在广州东站举办的广州新春首场大型招聘会现场，从黑龙江佳木斯横跨南北来到广州的冯得财也正在寻找新的机会，“我已经在广州待了6年了，广东这边的工作机会比较多，而且我也喜欢这边的气候。今年目标还是找中医康复、慢性病调理方面的工作，想换个更大一点的平台，争取薪资能够再往上够一够。”

迈入2025年，从农民工的区域流动趋势看，以广东为代表的东南沿海省份仍是热门地区。联通数智智慧足迹大数据分析发现，春节假期后，农民工返岗速度明显加快，截至2月9日，江苏南京、苏州、常州、盐城等地重点监控企业返岗率也均超过90%。

“这几年我们有感觉到不少地方发展起来了，比如部分企业也在四川、湖南开了分厂，如果两地工资差别不是很大的话，一些人可能为了照顾家庭会选择回家乡就业。但总体来说，广东这边的工作机会还是比较多，年轻人也愿意出来大城市看一下。”广州市旺程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市场部刘经理对记者表示。

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崔宝宏向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表示，面向农民工等重点群体，去年以来广州人社部门已积极推动积分入户、日常服务等工作进一步优化，今年2月天河区人社部门还将组织辖内企业赴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大方县、纳雍县等县区开展集中招聘，进一步做好产业人才的供需对接服务。

服务业vs制造业

进入2025年，农民工的就业趋势还有哪些新变化？

近日，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走访广州多地招工市场发现，不少外地求职者对服务业岗位投以较大关注，其中电商客服、配送骑手等岗位咨询者众。此前国家统计局公布《2023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显示，2023年在第三产业就业的农民工比重继续提高，达到53.8%，比上年提高2.1个百分点，同期从事第二产业的占45.5%，比上年下降2.3个百分点。

“我们主要为企业提供人力资源外包服务，帮助企业集中招聘、管理员工。去年明显感觉到偏好电商行业的求职者多，行业需求量也大，全年公司累计为合作的电商企业解决用工需求接近8000人，同期为制造业企业解决的用工需求约为5000人。”广州市旺程人才服务有限公司市场部刘经理对记者表示。

“我之前主要在江苏，服装、餐饮、酒店的客服都做过。今年决定来广东，一方面是离湖南老家近一点，另一方面也是想转行找电商方向的工作，感觉这两年电商行业的经济效益不错。这次也是和很多朋友、老乡一起来的，目标工资希望能达到4000元以上吧，或者能提供食宿，减轻一些生活成本。”蒋卉对记者表示。

但需要注意的是，制造业仍然吸纳了众多的农民工。从《2023年农民工监测调查报告》公布的细分行业就业数据看，2023年，全国从事制造业的农民工占农民工总量的27.5%，从事建筑业占15.4%，从事批发和零售业占13.2%，从事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占7.1%，从事住宿餐饮业占6.7%，从事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占12.7%。

而聚焦制造业，智能化、数字化是另一组无法回避的关键词。未来随着广东产业升级持续推进，农民工的就业空间是否会有所缩窄？

从春季招工情况看，现阶段广东多地制造业的招工需求仍然旺盛。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统计节后普工招聘工资水平整体处于4300—4800元/月区间，但记者在招聘会现场观察到，不少企业也为普工开出更高的薪水，数控车工等技能岗位月薪更高。

“近几年不少工厂的确在推数字化升级，但目前经我们公司招聘的许多制造业岗位对文化水平的要求还并不高，会写自己的名字和26个英文字母即可。广东还是为求职者提供了比较丰富的就业机会，尤其对于愿意吃苦的人，只要肯干、能吃苦，月薪拿到6000元甚至8000元以上是完全有可能的。”刘经理说。

此外，不少求职者也正跟随产业结构同步升级。2006年就跟随哥哥的脚步来到广东务工的胡江涛，目前月薪已经达到七八千元，“我就是从普工做起，一步步向技术岗位转型。2018年参加培训考取电工证后，工资直接涨了2000多元。下一步我也计划参加更多培训，争取向技术骨干方向发展。”

先后在纸箱厂、塑胶厂、五金厂工作过，目前在深圳一家马达厂上班的马金武虽未完成初中学业，但通过不断的技能提升和经验积累，目前也在技术要求颇高的马达厂做上了小组长，“我们在打工的同时也积极参加了相关的技能培训，相信只要有了一技傍身，就能挣更多的钱。”

蛇年新年已启，在年复一年的人流往复之间，农民工正在不同城市、不同产业写下新的经济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