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桂兰,今年五十七岁。早年丧偶,独自带着女儿生活。那时我在一个小镇上的小学教书,收入微薄,但也够养活我和孩子。女儿小丽从小聪明懂事,成绩一直不错,大学毕业后嫁给了一个外地的男人——王超。
王超是个挺实在的人,做生意很有头脑,早早就挣了些钱。结婚后,他们有了一个儿子——我外孙小彬。记得小彬刚出生时,我和小丽还住在一个小两居里,每当周末,王超都会带着她和小彬过来看我。那时候,我的日子平静得像水面一样,没有波澜。
不过,一切都在小彬三岁那年发生了改变。那年,我的腰开始不好,身体也总是没什么力气,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得了轻微的骨质疏松。医生建议我多休息,避免劳累过度。我和小丽商量了很久,最后她决定让我搬到她家住,帮忙照看外孙。王超也表示支持,毕竟那段时间他忙着做生意,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孩子。
于是,我搬进了他们家,开始了六年的带孙生活。生活节奏完全不同了,整天围着小彬转,每天早早起来给他做早餐,送他上学,放学接他,辅导他写作业。虽然有些累,但看着小彬一天天长大,我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年,王超很少参与家务,基本上是忙着做生意,他一忙,几个月都不回家一次。小丽则总是工作很忙,晚上也经常加班。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家里的一个“保姆”,不管怎么辛苦,都没有人真正体会到我的付出。
直到六年前的一个傍晚,王超突然提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建议。
“妈,您也辛苦了这么多年,照顾小彬也很不容易,我们决定给您一点补偿。”那时王超坐在沙发上,语气比平时更平静一些,眼神却有些闪烁。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给您点钱,让您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享受点安逸的日子。”王超稍微顿了顿,“我打算给您20万,作为您养老的钱。”
我呆住了,20万。对于我们家来说,这简直是一笔巨款。我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真的想这样做,我收下也无妨,反正我年纪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工作了。”
王超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那就好,妈,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别再累着自己了。”
那晚,虽然我收下了20万,但心里却有些复杂。钱的确能解决一些问题,但它也像是一个隐形的隔阂,悄悄地把我和女儿之间的关系拉得更远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20万也悄悄放进了我自己的账户,成了我心里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渐渐地,我发现小丽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每当我打电话给她,她总是忙得很,说没有时间过来。而王超倒是偶尔会回来看看我,虽然他也不常待太久,但至少还会给我带点什么水果或者东西。
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工作忙,生活琐事多。可渐渐地,我开始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小丽的电话越来越少,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她一句:“小丽,你最近是不是有点疏远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传来小丽低沉的声音:“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工作忙,时间真的很紧。你也知道,最近公司的事情多,晚上都得加班。”
我心里明白,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我知道,自己和小丽之间的裂缝,早在我收下王超的20万那一刻,就开始悄悄拉开了。她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不高兴,但她的态度和行动无声地表达了她的情绪。
那天,我悄悄查了下银行账户,看着那笔20万,我心头一阵刺痛。我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在女儿家里轻松生活的母亲了。王超给的这笔钱,成了我和女儿之间的隐形墙。
接下来的几个月,情况没有任何改善。小丽依然很少回家,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了。每次我打电话给她,她都找各种借口推脱,说工作忙,实在没有时间。
那天,突然接到了王超的电话:“妈,晚上我和小丽可能不会回家了,我们有个重要的应酬,你自己先吃晚饭。”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没关系,我自己吃就好。你们也辛苦。”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心里五味杂陈。原本以为,带外孙六年,自己为家庭做出了那么多的付出,女儿应该会更加体贴我,反而,她似乎因为那笔钱和我越来越远了。
有一天,我决定去找小丽谈一谈,找出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来到她所在的公司,敲开她的办公室门时,她抬头看到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妈,你怎么来了?”她赶紧站起身,笑得有些勉强。
“我来找你聊聊。”我沉声说道,“小丽,为什么你越来越不回家了,连电话都不常打?”
她低下了头,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搅拌:“妈,你知道的,我这几年真的很忙。”
“忙,忙是忙,但我知道,我和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些许失望,“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开心,是不是因为我收了王超给的20万?”
小丽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声道:“妈,不是你收了那笔钱,而是我觉得,王超给了你那笔钱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我开始觉得你对我们的依赖变得越来越重,而我和王超的生活也越来越被你控制。你知道,我从小就觉得,父母的依赖是我无法逃脱的责任,但那种依赖带给我压力,我一直在忍耐,但……我真的觉得,我需要空间。”
我听完,心里一阵刺痛。原来,小丽并不是不关心我,而是她的心理负担越来越重。
“我不是要控制你们的生活,我只是……”我顿了顿,眼眶有些湿润,“我想尽可能地帮你们,照顾小彬,给你们减轻负担,但我没有想到,反而让你觉得沉重了。”
小丽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了头,眼睛里有些湿润。
我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不回来看看我,为什么我们之间变得越来越远。”
“妈……”小丽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为我们做了很多,但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那笔20万,是王超给你的,我知道你收下了,但我心里很复杂。我怕,我会一直被你们牵着,牵得越来越远。”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走出公司,我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那以后,小丽依然很少回家。虽然偶尔会打个电话,但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常常回来看我。王超倒是偶尔会带着小彬来看我,但他们总是匆匆而过。
我拿着那笔20万的钱,过着自己的日子。虽然偶尔觉得孤单,但也渐渐学会了接受这个现实。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特别是母女之间,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而我,也开始学会享受自己的人生,虽然有些孤独,但心里不再抱怨什么。
生活还要继续,我开始找到了一些新的兴趣爱好,读书、旅行、做手工。尽管和女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但我依然相信,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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