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群：从春节农谚说麻

过了元宵是十六，

走出家门百巷遛。

遛没百病健康来，

大好春光在前头。

乙巳正月十六欣缘道人于灯下

从春节农谚说麻

作者 姜维群

春节就是从初一到十五的数数，数到十五、十六了，基本就没有人数了，因为年已经过了，再过就得等下一年了。

在农村春节有一个从初一到初十的农谚，用简易的看天气方式，把农作物的丰歉做一个预测，其方法是从初一到初十排列了十种农作物，如果这一天天晴，这作物就丰收；不是晴天，那个作物收成就不好。

农谚是：初一芝麻初二麻，初三高粱初四花，初五初六黄黑豆，七谷八麦，九果十菜。（沧州一带说法是“五谷六豆，七薯八麦”，我以为把红薯、土豆类加进来更合理。）

这十种农作物大都是主副食，几乎包括全部土地出产的东西，其中“初四花”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花的鲜花，以前庄稼人没有种花的（花农除外），唯一在河北省和津郊农村看到的花是大麦熟花，熟发 shou 音，学名叫蜀葵，在芒种前后麦子熟的时候开花。一般不是专门种精心养的。这里初四花是花生。

想一想，这是一组农业粮油大全，还有水果菜蔬薯类。唯独那个关乎穿的麻也被列入进来，说明什么呢？说明古时麻在日常生活中的不可或缺。

一说到吃，山珍海味，一说到穿，绫罗绸缎，那是富人的专利，从古代到近代，能享用这些的只是极少数的富人。越是普及的，越是低劣的，才是穷人大众的专利。秦汉时期，麻是衣服鞋子的主要材料，舒适的棉的和丝织品衣袜是后来才出现的。

如曾经学过唐代诗人杜荀鹤《山中寡妇》诗：“夫因兵死守蓬茅，麻苎衣衫鬓发焦。”苎也是类似麻的植物，穷困的妇人穿的是“麻苎衣衫”。再有杜甫的诗《述怀》讲述自己生活的窘迫，“麻鞋见天子，衣袖露两肘”。够寒酸了吧？

但是越是在上层建筑瞧不起的卑贱之物，越是老百姓生活的不可或缺。麻，尤其是。记得在农村时，村南有一个大水坑，常年有水，坑边有几棵树，特别喜欢收工夕阳西下那树影粼粼水波上的鸭子，有牛在那饮水，记得家中就有这样的山水画。

特别到了秋天，苘麻拔下来需要泡在坑里，泡上一段时间外边的皮即麻的粗纤维脱离了麻秆。这就是俏皮话说的“麻秆打狼，两头害怕”的麻秆。麻秆很轻很容易折断，是烧灶引火最好的柴火。

苘麻泡在水里，水会变臭，奇怪的是，牛特别爱喝，所以有“牛喝苘麻水”，是指到了收获季节，也是牛最享受的饮水。

虽然每年生产队种的麻不多，但有大用场，比如马的套绳缰绳，捆车载物的麻绳必须用麻做成比手指还粗的麻绳，在没有尼龙化纤年代，麻是农业的生产资料。麻同时还是妇女纳鞋底绱鞋离不开的。闲暇时，几个人坐在一起，一边搓麻绳纳鞋底一边聊天，也是平平常常的农家日常。

听曾在内蒙古呼右前旗插队的大哥讲，他下乡时在生产队就种麻，到秋天把麻放进水里泡麻也叫沤麻，等起麻的时候河沟里都冻冰了，人得脱了衣服下到水里，把一捆捆的麻捞上来。回忆说人下去一会就不知道有腿了，水刺骨的凉，捞一会就得上来换人下去。

说麻分两种，一种叫苘麻，另一种叫线麻。苘麻纤维略粗不结实，线麻纤维细特别结实。把麻剝皮晾干用来打麻绳，生产队马车上套马的马绳，牛拉犁的麻绳，生活中都得用，麻绳粗的细的都能自己做。

时代进步了，尼龙塑料的高科技代替了看似原始的“绿色”。在许许多多高科技狠活儿面前，人们在寻找一个记忆，但唯有“世间无药医相思”的徒唤奈何；在时间长河面前，水流只能东复西，流过去的再也流不回来了。是喜？是忧？天知道。（刊于2025年2月12日中老年时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