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口镇在解放初属于武冈县五区平镇乡,一九五零年二月,政府将民国时期的农村保甲制度废除,原旧职人员予以遣散。
同时,原平镇乡被划成七个小乡,分别是红桥、和平、合一、月溪、山溪、四季、罗溪等。
各乡分别选举了乡、村长,并成立了乡、村农会,组织民兵,实行减租减息,并积极开展剿匪反霸斗争,为即将进行的全面土改工作做好准备。
江口也设立了公安派出所,有武装干警十多名,另外还在当时的萧氏宗祠驻扎有解放军一个连,部队以班排为单位分别驻守在部分乡,每处有战士七八名或者十来名不等。
江口萧氏宗祠,正在维修
同时,江口、月溪、山溪等地还设置了“土匪自新登记处”。
据相关统计,江口地区的土匪,连同偶尔一两次跟随惯匪抄家关羊的人都计算在内,共有土匪四百多人,其中分队长以上的骨干人员就有五十多人。
此时,公开活动的土匪基本上已经寥寥无几,各地的民主建政和农会建设搞得热火朝天,如火如荼。
但是,好景不长,到了四五月间的时候,土匪活动突然骤增,并且十分地猖獗,一时之间,匪患又开始严重起来。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不但江口地区的旧政权反动人员和土匪沆瀣一气,上山为匪。其他一些地方的国民党旧官僚、恶霸地主、土匪流氓,面对新生的人民政权和日益觉悟的群众,预感到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也纷纷向雪峰山区逃窜。这些旧社会的不良产物,很快就狼狈为奸,相互勾结起来。
他们组织起土匪队伍,决定孤注一掷,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土匪们疯狂至极,他们到处关羊抄家、吊羊送片子、侮辱妇女、报复和自己有过节的人,简直是无恶不作。
罗溪乡白椒寨的贫农代表杨相初,江口镇的农会主席谢堂春,渣坪乡瓦屋场的农会主席谢于琅,都被土匪报复杀害。
另外,像家被抄、妇女被糟蹋、抢走等案件,隔三差五地时有发生。老百姓们都感到惶恐不安,舒展的眉头又开始紧锁了,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
月溪镇街上
贫农萧洪谋,当时家住绥宁金屋塘苦梨树王岗,是单家独户,在这里开苞谷畲。他的嫂子从老家月溪乡聂竹溪跑来对他说:“不得了,到处都有土匪在杀农会主席,这样子下去,怕又要搞成民国十六(1927)年那样子了。”
萧洪谋的兄长当时是县农民代表,怕他住在苦梨树太孤单,容易受到土匪的报复危害。因此,他嫂子这次来是准备劝他一起回老家去住,好歹一大家人有个照应,做兄嫂的也放心些。
她还说道:“白羊店上刘光四的妹妹,张二生的婆娘都让黔阳土匪头子周连生手下吊羊抓走了。土匪还贴出布告,要捉农会主席和乡村干部,布告的落款是:‘国民党九路军总司令部易豪’……”
现在的月溪乡丰阁小学
她继续对萧洪谋说,山溪乡中兴村(今月溪乡丰阁村)村长兼农会主席萧调煌,也被土匪列入了黑名单,土匪点名要捉他。洞口茶铺土匪头子杨相斌匪部从古楼七渡水过来后,杨匪特意派了十多个土匪前去吊羊,没有捉住他。
当时,为首的土匪一进屋就问道:“萧调煌村长在屋里没?”
萧调煌的母亲见来人气势汹汹,感觉有点不对劲,便急中生智,应声答道:“他不在屋里,出去开会去了!”
土匪指着堂屋里的萧调煌问道:“他是哪个?”
萧调煌的母亲又脱口而出:“他是村里安排来做工的地主,正准备进山剁柴!”
带队的匪首见萧调煌母亲神色平静,一时之间也不疑有它。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就把手一挥,带领土匪们走了。
其实,当时土匪中有个本地人,叫萧美成,是山溪人。他明明认识萧调煌,却故意不开腔。可能他觉得山不转水转,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土匪被消灭后,萧美成被解放军俘虏教育后放回家进行劳动改造。
萧洪谋特意去问过他,他说道:“都是本家,又是本乡本土两个人,我咋好出卖别人!当时是杨相斌找到我,要我带路去捉萧调煌。到了他家,由领头的问话,我站在边上若无其事一样,也不答话,他们见我没做声,就信了萧调煌母亲的话,没捉住人就回去向杨相斌复命了。”
当时,萧洪谋并没有同嫂子一起回老家去,只在离王岗里把路远的桃家冲搭了个棚子,土匪一来,就去那里躲避。
有一天,突然有三个穿便衣的人来到了他家里,和他母亲讲天话(拉家常),了解他家里的情况,还问他母亲有几个崽。
这三个人说话和气,为人正派,吃了饭还坚持要付钱,并要他母亲把跑出去的崽女们都叫回来。第二天,那三个人又来了,萧洪谋一家人也都回来了。
他们给萧家人做宣传,讲道理,讲的是:解放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是人民的子弟兵。解放军来了,就是要消灭土匪,让所有穷人都彻底翻身,让大家不要害怕等等。
最后,他们又问这附近有没有土匪。原来三个人都是解放军某部战士,化装出来侦察匪情。萧家人高兴地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如实地反映给了解放军同志。
第二天,萧老去五里冲看禾田水,他看到报木江顶上的渡桥那里(洞口县罗溪乡和绥宁金屋塘交界处),有十多个土匪在那里关羊,已经有七八十个过路客被土匪关起来了,宗溪的农民代表萧光格也被土匪关了羊。
有个土匪是月溪乡白羊坪人,背着一支七九式步枪,他认识萧洪谋,萧也认识他。
土匪出没的地方
萧洪谋故意给他打招呼道:“老表,你们在做生意嗦,我要去看下禾田水,可以帮个忙不?”
土匪答道:“没得问题,老表,我把你送上去,送过坳。不过,你最好下半日再转回来,回来早了不准过!”
就这样,土匪把他送过了坳,到了禾犁坪,在那里又碰到一个叫谢细娃的在挖畲。
萧洪谋说:“不得了,土匪在脚底(下面)关羊,已经关起蛮多人了!”
谢细娃笑道:“没得事,他关他的羊,你歇你的凉。”
他在此处呆了差不多有两三个钟,土匪们才翻过凉山界往宗溪、白椒方向去了,他赶紧下山跑回家去。
过了一天,几个解放军又来了,萧老把自己看到的匪情如实相告。
解放军说道:“老乡,你反映的情况非常重要,谢谢你!”
接着,解放军又要他继续去探听匪情,并给他想了个法子:宰一头肥猪,去土匪关羊的地方卖肉。
第二天,萧洪谋收拾妥当,就挑着猪肉出发了。
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姓杨的土匪,他称了十二斤肉却不肯给钱。
萧洪谋刚问他要钱,杨匪就鼓起一对牛眼说:“敢问老子要钱,你怕是想啃草皮了(意思找死),骨头想打鼓了!”
萧洪谋的婶娘连忙劝道:“算了,算了,不就是几斤肉么,让他拿走算了!”
就这样,萧洪谋钱也不要了,立马赶回家向解放军报告匪情,解放军同志拿出三块光洋,作为奖励和赔偿猪肉的损失。
几天以后,又来了六七个穿便衣的解放军,他们都携带着清一色的冲锋枪和卡宾枪,不仅到萧洪谋家里,还到附近几家询问了匪情。
当时有土匪住在苦梨树刘世相家里,他们一看到解放军就逃跑了。
刘世相的婆娘还跑到萧家来询问解放军底细:“解放军是不是来捉萧启民的?”
萧启民是土匪中队长,跟她有私情,土匪才不危害这一带,不然,萧家人也会遭到土匪杀害。
解放军走后,匪首萧启民又带着一群土匪回来了。他还让情妇继续来萧家探听情况,并帮他说好话:“老弟,你也晓得,启民是土匪头子硬要他当这个中队长,他自己是不肯当的,只是不敢违抗命令!”
大概到了五、六月份的样子,萧洪谋一家正在苦梨树挖畲,又来了三个解放军,身穿便装,化装成本地农民的样子,把萧洪谋叫回家对他说:“今天会有大队的土匪经过此处,你给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们好清点土匪人数!”
萧洪谋说道:“我要剁柴,没得空呢!”
解放军见状道:“老乡,帮下忙,耽误你一点时间,帮我们清点了土匪人数再剁柴要得不?”
于是,萧洪谋带着他们三人藏到王岗山上的一个岩洞里。
岩洞
解放军要他统计土匪人数,他们自己清点武器和马匹。
这群土匪共有一千多人,中间还夹杂有不少年轻乖态的婆娘和妹子(后来据说这些女子都是杨相斌抢来的),另外还有七八百条枪,十多门炮,八十多匹马。
因为土匪像羊拉屎一样地陆续经过,四个人在山上清点土匪一共花了七八个小时。
绥宁金屋塘草寨街上
这些土匪都是从绥宁县金屋塘草寨开过来,往罗溪的凉山界和宗溪方向逃去。
由于害怕受到战火波及,萧洪谋一家从此不敢再在苦梨树定居,又搬回聂竹溪老家去了,只有去那边做春,才会返回苦梨树!
这就是月溪乡聂竹溪一个农民的剿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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