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不想骗人，但我反抗不了他……”20岁的小琼（化名）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白净秀气的年轻女子，会是一起连环诈骗案的犯罪嫌疑人？
2022年4月20日，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临潼分局接到一手机店店长报警，称有一对夫妻以购买手机为由诈骗手机4部，价值1万余元。同年5月17日，民警将犯罪嫌疑人小凡（化名）和小琼抓获，后小凡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
当时，小琼因怀孕七个月未被羁押。2022年7月2日，小琼生育一女，哺乳期满后，于2023年10月26日被临潼公安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9日被取保候审。
2024年5月8日，公安机关将小琼涉嫌诈骗案移送西安市临潼区检察院审查起诉。
“这起案件表面上看，是一起再普通不过的手机诈骗案，女方在店内等候，男方拿着手机称‘回家取钱’后逃之夭夭。但随着审查案件不断深入，一个令人心忧的故事渐渐浮出水面。”临潼区检察院检察官许婧回忆。
2024年1月，许婧和小琼进行交谈。
“起初，他说带我去逛街……但每次出门都把我带去手机店，拿走手机后说没带钱，就把我‘抵押’在店内……时间长了，老板让我打电话联系他，我联系不上，只能给老板打欠条，老板就让我离开了……”面对许婧的问询，小琼轻声诉说着案发经过。
原来，小琼的丈夫小凡有多次犯罪前科，小琼怀孕后，两人匆匆结婚。但是，婚姻非但没有给这个年轻女子带来幸福，而且将她推入了犯罪的深渊。婚后，小凡多次带着怀孕的小琼前往手机店实施诈骗。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惊惧状态，长时间失神，反应很慢。”在了解案情过程中，许婧发现了小琼的问题。询问中，每当检察官追问她为什么要参与诈骗时，小琼就会突然间身体僵直，眼神涣散，仿佛被带回了某个可怕的瞬间。几分钟后，泪水便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不想骗人……有一次，我给老板使了眼色，示意不要给他手机，结果出了店门就被他打了，当时我还怀着孕……”在一次诈骗未遂后，小凡对小琼实施了家暴。自此，暴力和恐惧如影随形，成了她无法摆脱的噩梦。
“我配合他是因为害怕他打我，他之前多次打我，都打得很重。”许婧进一步调查发现，每当小琼表示不愿配合时，等待她的就是小凡无休止的辱骂、殴打和威胁。在诈骗过程中，小琼就像是一个被挟持的“人质”，被迫在手机店里上演着一场她不愿参与的戏码。
就在许婧为如何处理这个案件踌躇时，“胁从犯”三个字闯入她的脑海。这会是这个案件的最佳处理方式吗？
为了确保办案的公正性，2024年6月27日，临潼区检察院召开了听证会，2位听证员、1位人民监督员参与听证。然而，当被问及案发经过时，小琼又一次陷入了恐慌状态。
“我办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况。”听证会上，一名律师感慨道，“光看案卷材料，我很难体会到她当时的处境，但目睹她的反应，确信她是在被胁迫下实施的犯罪。”
“这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诈骗案，它反映出一些女性受教育程度低、法律意识淡薄的现实问题。小琼与其说是犯罪嫌疑人，不如说是一个被当作‘工具人’的被害者。”一位人大代表说。
2024年8月5日，临潼区检察院经审查认为，小琼属胁从犯，确有悔罪表现，并已赔偿被害人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其行为符合刑法第37条规定，可对其免除刑罚，遂对其作出不起诉决定。
“我们在同情小琼婚姻的不幸和走上犯罪道路的无奈的同时，更要加强心理辅导，促使其早日回归正常生活。”临潼区检察院不仅在法律适用上认定了小琼的“胁从犯”身份，还联合相关部门为她提供了全方位帮助。
为了帮助小琼走出家暴的阴影，临潼区检察院联合区妇联为她提供心理咨询和法律援助。当丈夫一家带走孩子不让小琼探望时，检察官帮助其争取孩子探视权，并协助她做好未来就业规划等，让她的人生重拾希望。
“许姐，我现在一直在打工挣钱，希望以后凭借自己的能力给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在一次回访中，听着电话里小琼开心的声音，许婧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来源：检察日报 整理：王梁 李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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