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山西博物院里的“蛇”

王晓毅

商代蛇首扁柄斗。 本文图片均由山西博物院提供

春秋时期蟠蛇纹镂空鼎。

山西唐代墓葬壁画中的玄武图。

东周蟠虺纹当卢陶范。

唐代蛇身人首陶俑。

蛇，一种神秘而古老的生物，身姿灵动，穿梭于历史长河，藏于华夏文明的诸多角落。山西博物院珍藏着大量承载古人智慧和心血的珍宝，其中有很多与蛇相关的文物。2025乙巳蛇年新春，山西博物院推出“寻蛇——藏在山西博物院里的蛇”和“灵蛇献瑞——乙巳蛇年生肖文物大联展”两大贺岁展，带观众欣赏异彩纷呈的“蛇文物”，感受其丰厚的文化内涵。

青铜熠熠

《诗经》有云：“维虺维蛇，女子之祥。”蛇自古以来就被当作寓意新生的祥物。商周铜器中有不少蛇造型及蛇纹饰，就像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跃然器上，为庄重肃穆的铜器增添了灵动。岁月悠悠，即便铜绿爬上器身，这些千姿百态的蛇形象依然栩栩如生，或探头观望，或闭目养神，或吐舌嬉戏，或结伴游戏，表现出熠熠生辉的文化张力。

山西省石楼县兰家沟村出土的商代蛇首扁柄斗是目前国内发现最早的带有蛇形象的青铜器。这是一件酒器，柄首饰蛙，蛙两侧有两条弓身、卷尾的蛇。这种蛇与蛙组合的装饰是北方系青铜器特有的题材，颇具草原文化色彩。山西省新绛县横桥镇出土的春秋时期蟠蛇纹镂空鼎，鼎腹有内外两层，外层颈和底之间饰有两周镂空蟠蛇纹，群蛇蜿蜒游走，竞相争斗，动感十足。铜鼎外层镂空铸造群蛇是范铸工艺难以做到的，是古代工匠用“失蜡法”铸造铜器的最早范例之一。

山西青铜文明源远流长，先民们依托当地丰富的铜矿资源，发展出先进的铸铜技术。山西侯马铸铜遗址发现了大量陶模、陶范，其中的蛇纹图案生动流畅，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的生产技术和文化风貌。东周时期的蛇纹在形态上发生了很大变化，蟠虺纹较为常见。它是由若干条小蛇构成连续的几何图案，呈卷曲和交连状，结构自由，有正视的、侧视的，有单体的、群体的；蛇的特征十分明显，头部呈三角形或圆三角形，有一对突出的大眼睛，体有鳞节，有的蛇还被安上了耳、爪或牙。侯马铸铜遗址出土的东周蟠虺纹当卢陶范是制作铜器的模具，陶范上的蛇纹逼真生动，线条细腻流畅。山西省长治市分水岭乡东周墓出土的蟠蛇纹铜当卢是马额前的装饰物，圆形框内有4条蛇相互盘绕，体现出古人借助蛇纹祈求平安顺遂的愿望，反映了人与自然之间的紧密联系。

图画多彩

墓葬壁画为了解古代社会提供了珍贵的图像材料。矿物质颜料绘制的壁画颜色经久不褪，画中的蛇或出现在神话传说场景里，或与人间烟火相伴，反映了古人丰富的想象力和精神信仰。山西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中发现了鸟衔蛇和神兽衔蛇的图案，象征着驱除升天途中的邪障，护佑墓主顺利升天。《山海经》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极天柜，海水北注焉……又有神，衔蛇操蛇，其状虎首人身，四蹄长肘，名曰强良。”衔蛇图出现在墓葬中，也有镇守墓室、庇护墓主人安宁的意义。山西右玉宝宁寺明代“大威德焰发德迦明王”水陆画中的蛇形象与神佛相伴，庇佑人间。蛇在画中不仅是一种装饰，更体现了古人的精神寄托，希望借助蛇的神秘力量驱邪避灾，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十二生肖是中华民俗文化的经典符号，承载着轮回流转的岁月记忆。蛇作为十二生肖之一，在年节文化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山西朔州水泉梁北朝壁画墓顶部绘有完整的十二生肖图，是中国现存年代较早的十二生肖图案。陶俑、铜镜、压胜钱中常常可见生肖题材。山西省长治市王琛墓出土的唐代蛇身人首陶俑为红白彩绘，俑作拱曲蛇身状，两端为人兽结合的形象，人面、独角、兽耳、兽足，呈仰脸状，造型奇特。宋代天干地支十二生肖压胜钱纹饰精细，表现了古人对美好生活的祈愿。

雕塑传神

《楚辞•远游》云“召玄武而奔属”。玄武为古代四神之一，是由龟和蛇组成的神物，位于北方，故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四神崇拜融入了五行和方位，体现了古人对天地乾坤、宇宙秩序的深邃哲思。在传统建筑和墓葬中，四神形象十分常见，具有镇守、护佑的作用。山西唐代壁画墓中的玄武图保留了汉代以来的龟蛇形象。山西沁源段家庄宋代墓葬北壁出土一块“玄武神”砖雕，造型为人形神像，着袍衬铠，飘带飞舞，手持宝剑，披发跣足，不怒而威，神案下置龟蛇二将(玄武)。由此推测，玄武神由单纯的龟蛇形象演化为有龟蛇相伴的人形，经历了与人面蛇身神灵转变为人形神灵相似的路径。

在古希腊神话中，蛇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等相联系，蛇纹因此象征着知识和智慧，也象征治愈和重生。山西博物院正在举办的“理想与光荣——古希腊古罗马雕塑艺术展”中能看到不少蛇的形象。如阿斯克勒庇俄斯雕像手杖上缠绕的蛇，雅典娜女神雕像盾牌上的蛇发女妖美杜莎头像，阿波罗雕像中水坛上的蛇，奈克女神祭祀浮雕上的蛇，等等。这些来自异域、带有蛇纹的文物，让观众领略人类文明多样之美。

(作者为山西博物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