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青衫客已行至半山。忽见苔衣古碑斜出野径,斑驳处分明刻着"春深莫问路"。他俯身欲拂残雪,指尖却触到石隙里涌出的紫花地丁。风起时,满谷烟雨迷蒙,竟辨不清是山岚还是砚池泼翻的淡墨。
田垄那头传来铜铃声,老农正扶着犁耙翻新泥。褐衣少年追着布谷鸟跑过阡陌,怀里野芹散落处,土块裂出几行龟甲纹。歇晌时老农抽旱烟指点:"看这沟垄深浅,恰似陶潜手稿。"烟圈袅袅缠上柳枝,惊醒了贪眠的菜花蝶。
古寺墙头斜出一枝玉兰,扫尘僧踮脚擦拭飞檐铜铃。忽有白瓣坠入衣领,凉意激得他脱口吟出半偈。低头见青石板上落英排列,俨然是昨夜未抄完的《法华经》。山门外卖花妪笑说,这花气能染袈裟三年香。
暮色漫过溪桥时,浣衣女将捣衣声捶进流水。槌起槌落间,游鱼衔走她鬓角的棠梨。对岸牧童折芦苇作笔,在潮湿的沙洲画了半阙《清平乐》。忽然整条春溪泛起金晖,原来上游漂来一盏未写完的莲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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