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简单的回答是因为要找寻已经日益丢失的英雄主义。在八千米以上的无人区,登顶的道路两旁经常能看见牺牲者的冻尸。冻尸可能比没有冻的尸体重两倍,因为它吸收水分并且上面结满了冰。由于太重,这些尸体根本无法被清理,在八千米以上的无人区,他们就一直伫立在登山道路的边上,提醒着登山者致命的危险时刻存在。
有人认为,珠穆朗玛峰上死去的登山者的尸体强化了攀登珠峰的英雄主义,因为在那个时刻,生死存亡的赌注就真实地摆在你面前。登珠峰的向导们并不喜欢那本Into Thin Air,认为作者对于登山的看法太过狭隘,认为他不明白攀登的真正意义。向导们认为他过度简化地讽刺了登珠峰的客户,并没有真正理解他们的动机和行为。
向导们对登珠峰的客户有比较清楚的了解。随着商业登珠峰越来越成功之后,付费登珠峰的人群越来越与全球精英的画像符合。通常会有三种人:第一种是那些希望唤醒他们内心可能已经死去或正在消亡的东西的人。第二种人希望释放一些过去人生中积聚的负面能量或紧张情绪。最后一种人只是需要一种新的体验来帮助他们重新组织自己的生活。
商业登珠峰的开山者巴斯就属于最后一类,走出中年危机。登山业不仅仅是一种商业,能够作为商业登山队的领队和向导,除了过人的体能、专业登山的训练之外,还需要一系列其他素养。换句话说,能够成功带领客户一起完成登山的向导,本身一定是具备某种复合能力的超人。
简言之,导游需要具备军事将军的领导能力,奥林匹克铁人三项运动员的耐力、力量和敏捷度,学前教师的耐心,以及拆弹专家的冷静头脑。铁人三项自不必说。将军的领导力也很重要,因为安排好一次完美的登山旅程需要详尽的计划、各种预案,当然还需要果断的决策,尤其是过了折返时间,一定要坚决执行,哪怕距离顶峰只有咫尺之遥也需要折返,不可能有任何一丝侥幸心理。
但后两个素养可能更重要。耐心,因为你所接待的是那些享受服务惯了的人,对于这些人的确需要有对待“低智商”者的耐心。拆弹专家的比喻更加形象,因为在八千米之上的死亡区,遇到问题都需要争分夺秒、迅速冷静处置,任何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致命的风险。因为风险高,所以登珠峰之前接近两个月的适应过程,不仅是了解客户,建立互信的过程,也是挑选客户的过程。一些人不适应登珠峰,无论是身体上不行,还是心理上不行,事先也需要说清楚。
向导也会挑选客户。客户需要明白登顶珠峰所需要的耐力。但更重要的不是体力,而是一个人在死亡地带生存所需要的心理和情感储备,而这并不是一种你可以学习到的技能。归根结底,向导需要客户有比较好的自我意识。缺乏自我意识可能让客户在营地显得像个混蛋,这尚且可以容忍,但如果在死亡地带缺乏自我意识,那可能就是致命的。最后我们再比较一下登顶的两条路线南坡与北坡。两者既有体验上的不同,也有体制上的巨大差异。
体验的不同可能见仁见智,但南坡从出发点到大本营16天的徒步的行程(从2000多米一路走到5000多米)在许多人看来是一个逐渐亲近珠穆朗玛的过程,走完了这一路程,如果觉得自己并没有能力登顶,徒步的过程仍会收益颇丰。而北坡公路直接修到了大本营,打破了冰川原本的感觉,缺乏那种逐渐的亲近感。
体制上,南坡商业登山的契约确保了双方的权益;北坡非商业登山则是将原本摆在台面上的利益掩藏了。作为客户,这会增加太多的不公平和不确定性。在王巍登顶的同时,他听到了北坡登山传来的奇闻,有A、B两个登山队,A队一位亿万富翁大佬完成登顶下山时遇到了问题,为了确保他能够顺利下山,B队被要求全部放弃登顶,而让B队的支持人员全都顶上去帮助A队的大佬。B队所有登山者一年的梦想就打水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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