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毫不起眼的村寨战斗将改变中国历史

1588年，对于东西方来说都是具有划时代性质的一年。在西方，英国击溃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西班牙的霸权摇摇欲坠。在东方，努尔哈赤实现了对建州女真的统一，一个新兴的力量正在萌芽之中。那努尔哈赤是如何统一建州女真的呢？

一，努尔哈赤的身世

努尔哈赤，是建州女真的苏克苏浒部人。努尔哈赤的曾祖父叫做福满，其下有六子，分城而居，所谓“六子六处，各立城池，称为六王，乃六祖也。”福满的六子，后称为“宁古塔贝勒”，宁古塔就是“六”的意思，贝勒就是女真贵族的一个称号。

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是福满的四子，居在赫图阿拉。他曾带领族人，征战强大的硕色纳和加虎部族，将势力范围扩张到五岭一带，扩张了苏克苏浒部的范围，“二百里内诸部，六贝勒由此强盛”。觉昌安有五子，其中第四子塔克世是努尔哈赤的父亲。

努尔哈赤虽然出生在建州贵族家庭，但其童年并未享受贵族之待遇。努尔哈赤十岁之时，其母亲便去世。在继母的唆使下，塔克世早早地就和努尔哈赤、舒尔哈齐等分了家。《满洲实录》记载“汗十岁时丧母。继母妒之，父惑于继母言，遂分居，年已十九矣，家产所予独薄。”

为了生存，努尔哈赤兄弟就投靠了自己的外祖父——王杲，他是建州女真的首领。不过，努尔哈赤小时候并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努尔哈赤传》写道：“他至十月的采集季节里，努尔哈赤同伙伴们一起，进入莽莽的林海，搭棚栖居，每棚能住三四人，白天采集，夜晚棚宿。他挖人参、采松子、摘榛子、拾蘑菇，赶抚顺马市贸易，用赚来的钱维持或贴补生活。”

这种辛苦的劳作让努尔哈赤养成了吃苦耐劳的精神，还增长了努尔哈赤的见识和阅历。

努尔哈赤生活的这个时代，是女真部落联盟时期，出现了“各部蜂起，皆称王争长，，互相战杀。甚至骨肉相残，强凌弱，众暴寡”的现象。在海西女真方面，哈达部长期强盛，其酋长王中、王台控制海西各部长达40年之久。他们掌控了999道敕书，这些敕书是和明朝进行朝贡贸易的凭证。利用这些敕书，哈达部垄断了海西女真的朝贡贸易，获得了巨大的经济利益。

在建州女真方面，出现了王杲、兀堂这些的巨酋。虽然建州女真的范围不大，但其经济实力强，并有500道敕书。当时，哈达部和明朝修好，因而被明朝所扶持。而建州的王杲却经常侵扰辽东，成为了明朝的大患。为了对付建州女真，辽东总兵李成梁在辽东边墙之外修建宽甸六堡，以扩大明朝在辽东的防御纵深。

但宽甸六堡的修建又严重压缩了建州女真的生存空间，王杲称“有我无它”，并多次发动对辽东的袭击。1574年，辽东总兵李成梁攻入古勒寨，王杲逃到哈达部，被王台擒拿，交给明朝处死。不久，董鄂部酋长兀堂也因宽甸六堡侵占了围猎之地而侵扰辽东，导致辽东关系紧张。1576年，明朝在清河、叆阳、宽甸开市，建州女真来交易“米布猪盐”，这才让辽东局势暂时缓和了下来。

宽甸六堡示意图

然而，明朝在辽东的一些官员胡作非为又挑起了争端。1578年，明朝参将徐国辅把持贸易，强行压低女真人的人参价格，殴打来贸易的女真人，引发了建州各部的不满。不久兀堂就发动了对辽东的侵扰，劫掠了东州堡。1580年，李成梁等再次发动了对建州女真的战争，导致建州女真进一步陷入混乱。

1574年的古勒寨一战，明军俘虏了努尔哈赤兄弟。李成梁偶尔见努尔哈赤身手不凡，头脑聪明，于是就收养了二兄弟，当时努尔哈赤才15岁。努尔哈赤在李成梁的账下，能够更多地接触到汉文化，而努尔哈赤最喜欢看的两部作品是《三国演义》和《水浒传》，两部作品成为了努尔哈赤的军事启蒙读本。

而王杲被杀后，其子阿台受到海西女真哈达部的庇护，继续据守古勒寨，侵扰辽东。1583年，李成梁在图伦城主尼堪外兰的带领下，再次出兵古勒寨，由于“寨陡峻，三面壁立，壕堑甚固”，李成梁久攻不破。尼堪外兰为了早日攻破古勒寨，主动到寨前招降，说谁能够杀阿台，就可以成为古勒寨之主。阿台的部下听后，信以为真，杀阿台以投降。

当时，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和父亲塔克世也在寨子中。原来，觉昌安曾将孙女嫁给阿台为妻，现古勒寨被围，觉昌安担心孙女遭难，就带着塔克世来救，并顺便劝说阿台投降。但在觉昌安和塔克世进入寨中后不久，阿台就被杀，古勒寨投降。但李成梁并没有履行承诺，他“诱城内人出，不分男妇老幼，尽屠之”，觉昌安和塔克世也被杀害。

古勒寨遗址

努尔哈赤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绝，并向明朝的边将发出了质问。明廷得知此事后，也极力安抚努尔哈赤，于是归还其祖父和父亲的遗体，并“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复给都督敕书”。也就是说，努尔哈赤得以继承觉昌安的爵位，成为了阿拉赫图之主。

二，努尔哈赤起兵

尼堪外兰因为带明军破古勒寨有功，被扶持为“建州主”。尼堪外兰依靠明朝的支持，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

努尔哈赤势单力薄，想要击杀尼堪外兰谈何容易。但尼堪外兰成为建州主同样会引起许多寨子的不满，努尔哈赤就可以从中拉拢，扩充自己的势力。努尔哈赤最初和萨尔浒城主卦喇、嘉木湖城主噶哈善、沾河寨城主常书，他们都和尼堪外兰有仇有节，于是四寨寨主结盟，发誓要共同讨伐尼堪外兰。

建州女真地图

一些女真部落的有识之士见努尔哈赤有勇有谋，也主动投其帐下。如额亦都，其父母被人所杀，他躲在邻村才逃脱。十三岁时，额亦都手刃仇人，逃到了苏子河嘉木湖寨，投靠依 姑母，姑母不许。后来他结实了努尔哈赤，并甘心情愿地追随努尔哈赤。安费扬古，世居瑚济寨，跟随父亲一起投归了努尔哈赤，也是坚定不移。此后，额亦都、安费扬古跟随努尔哈赤东征西讨，入列后金的五大开国元老。

1583年五月，努尔哈赤以塔克世留下的 “遗甲十三副”起兵，带领几十人向图伦城发动了进攻。可起兵之时，萨尔浒寨的寨主没有赴约，并暗自将消息泄露给了尼堪外兰，这让努尔哈赤一直怨恨在心。尼堪外兰自知不敌努尔哈赤，就逃到了甲版城。努尔哈赤轻而易举地攻破了图伦城。此战，是努尔哈赤军事生涯的开端，史称“太祖起兵”。

同年八月，努尔哈赤攻甲版城。由于萨尔浒城城主诺米纳又暗中传递消息，尼堪外兰再次逃走，他先请求明朝边将的收留，但明军拒之，他又被迫逃到了法纳哈所属的鄂尔浑之地，并建城居住。

努尔哈赤两次攻尼堪外兰都无功而返，主要的原因在是萨尔浒城诺米纳兄弟屡通消息。欲灭尼堪外兰，必先除诺米纳兄弟。很快，诺米纳兄弟邀约努尔哈赤会同攻巴尔达城，努尔哈赤表面答应。站前，努尔哈赤请诺米纳担任先锋，但诺米纳不敢。努尔哈赤就说自己可以打头阵，但需要萨尔浒人提供武器、盔甲。诺米纳不知是计，欣然同意。努尔哈赤获得了武器和盔甲后，对毫无防备的萨尔浒人发动进攻，诺米纳被杀。

萨尔浒城岁破被攻破，但努尔哈赤尚未有统治一城的实力。于是，努尔哈赤让人们重回城中，这些人回到萨尔浒城后，修缮了城池，继续和努尔哈赤为敌。

努尔哈赤起兵之初，虽连续攻破图伦、甲版、萨尔浒三城，但尼堪未除，萨尔浒又叛，情况是非常危急的。尼堪外兰虽然逃离在外，但他得到了建州多部的支持，就连努尔哈赤的亲族“宁古塔贝勒”也投靠尼堪外兰，甚至“长祖、次祖、三祖、六祖之子孙同誓于庙，欲谋杀太祖”。起兵不久，努尔哈赤就遭遇多次暗杀，努尔哈赤几乎夜枕刀而睡。

1584年初，努尔哈赤准备再征尼堪外兰，但“宁古塔贝勒”却暗中对努尔哈赤发难。其中，兆佳城城主李岱联合海西女真哈达部洗劫努尔哈赤的瑚齐寨，努尔哈赤不得不将战争矛头转向内部。1584年四月，南方已经春暖花开，但是东北还是冰天雪地。到兆佳城的路需要翻越陡峭的噶哈岭，十分不易。但努尔哈赤不顾众人反对，坚决用兵。他带领士兵翻山越岭，攀岩走壁，悄然到达了兆佳寨。在努尔哈赤等人的猛攻之下，兆佳寨破，李岱被俘，此战史称“雪夜伐李岱”。因李岱是宁古塔贝勒子孙，努尔哈赤并未杀之，而是将之收养。

兆佳寨破后，努尔哈赤从叔龙敦唆使马儿敦寨寨主萨木占（努尔哈赤庶母之弟）谋杀了努尔哈赤的妹夫噶哈善·哈斯虎。努尔哈赤大怒，立即披上铠甲，带领400人向马儿敦寨杀去。马儿敦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努尔哈赤到达寨前时，寨子中的村民突然滚石下山攻击，努尔哈赤之众无法上前。既然无法强攻，那就围困。努尔哈赤之众包围山寨，断绝水源，导致其村民饥饿交加。第四天，在安费扬古的带领下，努尔哈赤之众攻陷了马儿敦寨，为妹夫报了仇。

破兆佳、马儿敦二城后，努尔哈赤基本肃清了宁古塔内部的反对势力，确立了自己在苏克苏浒部的领袖地位。苏克苏浒部是建州女真中面积最大、经济最繁荣、地位最高的部落，长期以来都是建州盟主的地位，明朝册封的建州卫、建州右卫、建州左卫都由苏克苏浒部承袭。但两次古勒寨之战后，建州部落离散，苏克苏浒部分崩离析。而努尔哈赤重整苏克苏浒部，将为建州的重新统一奠定基础。

三，努尔哈赤统一建州五部

当时东北的女真部分被分为三大部分，分别是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海西女真是实力最强的，而建州女真实力最弱。建州女真内部又分为八个部落，其中核心的是苏克素护河部、哲陈部、完颜部、浑河部、董鄂部，史称“满洲五部”；除此之外还有长白山一带的鸭绿江、讷殷、朱舍里三部，合称“白山三部”。

建州女真地图

明朝对女真一直推行“以夷制夷”之策，并严防任何一部的势力突然壮大。但当时，张居正刚去世，万历皇帝亲政，朝廷正要解决的是张居正的遗留问题，忙于党争和翻案，以及对张居正的清算，对边疆也就无暇多问。另外对明朝威胁最大的不是女真，而是蒙古。因此，明朝辽东的将领不得不全力应对蒙古各部的侵犯，而对女真的则只能暂时不管。

明朝的内外政策，给努尔哈赤起兵和统一建州女真提供了机会。努尔哈赤本人也懂得韬光养晦，因而极力向明朝表示“忠顺”。李成梁等人将努尔哈赤视为第二个王台，准备将之扶持为明朝在女真之中的代言人，企图借助努尔哈赤之手来约束、管控建州女真各部。这些都给努尔哈赤的统一战争创造的条件。

龙虎剑：努尔哈赤的唯一遗物

1584年九月，董鄂部内乱，努尔哈赤力排众议，出兵500人，对董鄂部酋长阿海居住的齐吉答寨发动了进攻。努尔哈赤采取火攻，齐吉答城混乱不堪。可在齐吉答城即将沦陷之时，天降大雪，大火熄灭，努尔哈赤只能撤兵。

在撤兵途中，努尔哈赤又听从完颜部人的建议，对翁鄂洛寨发动了进攻。努尔哈赤依然故技重施，采取火攻。不过努尔哈赤在进攻时被寨主鄂尔果尼和洛科先后射中，受伤严重，不得不撤退。回来之后，努尔哈赤昏迷数次，命悬一线。第二天稍微转危为安，他又立即对翁鄂洛寨发动进攻，并将之攻克。在俘虏了鄂尔果尼和洛科后，努尔哈赤亲自为之释缚，并“赐以牛录之爵，属百人，厚养之”，此后二人跟随努尔哈赤征战，成为了大将，这蒙古汗国铁木真和射手哲别的故事比较相似。自此，董鄂部的力量大为削弱，不成气候。

努尔哈赤灭董鄂部，开启了建州女真兼并之先河。1585年，努尔哈赤攻哲陈部界凡寨，但界凡寨早有防备，努尔哈赤无功而返。撤兵时，萨尔浒、界凡、东佳和巴尔达联兵追击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冲锋迎战，击杀了界凡寨主讷申和巴穆尼，四寨之人见，纷纷撤走。

同年四月，努尔哈赤调500人再攻界凡，但中遇大雨。努尔哈赤让步骑回师，自己带绵 甲五十人、铁甲三十人继续攻寨。萨尔浒、界凡、东佳和巴尔达四寨集中了800人严阵以待。努尔哈赤没有丝毫胆怯，他身先士卒，带领4为勇士杀入敌阵斩杀20人。四寨之人溃不成军，纷纷逃走，努尔哈赤又追杀45人。这是努尔哈赤军事生涯早期的奇迹，他曾回忆说“今日之战，以四人而败八百之众，此天助我胜之也”，但其中必定有夸张之处，只是无法考证了。

1586年七月，努尔哈赤得知尼堪外兰躲在浑河部的鹅尔浑城，于是对鹅尔浑城发动了进攻。尼堪外兰见状，又逃到了辽东边墙之内。在明军的默许下，努尔哈赤将之抓走杀害。努尔哈赤击杀尼堪外兰，使得努尔哈赤的名声大涨，其周边的部落也纷纷归附，例如苏完部、董鄂部、雅尔古部，努尔哈赤奠定了统一建州的基础。第二年，努尔哈赤再次进攻哲陈部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

1588年的八月，努尔哈赤又派遣大将额亦都进攻浑河部的巴尔达寨。额亦都到达浑河后，发现水位因为下大雨而暴涨，难以渡河。但他没有撤退，而是让士兵们连着绳子排列渡河。当时巴尔达寨的人以为河水暴涨可以保住寨子，于是防御松懈。看到额亦都突然杀入才慌忙迎战，最终也只能失败。此战，额亦都身披50多处伤口，可谓英勇。回去后，努尔哈赤亲自迎接，并赐名“巴图鲁”。

这时候，整个建州女真也只剩完颜部没有统一了。1588年九月，努尔哈赤带领征伐完颜部，很快就攻陷了王甲城。当年，董鄂部的寨主归顺，至此满洲五部基本统一了。

从整个战争过程来看，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基本都是山寨之战，其军队规模在100人到500人之间，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村寨级别的战斗。正是这些毫不起眼的村寨之斗，磨炼了努尔哈赤的战斗意志，积累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为统一整个女真族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