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襄公到司马懿
“信义”到此终结
作者:墨砚斋
今天是2月9日,公元249年的今天,曾经的大将军曹爽及下属,被满门抄斩,祸延三族。
高平陵事件至此才算全部结束。
四天前,当曹爽一行人陪着年幼的魏帝曹芳前往高平陵祭祖时,心中毫无防备。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已经七十多岁、假装病重、步履蹒跚的司马懿,竟在此刻撕下伪装,发动了政变。
曹爽彻底蒙了,而在他最蒙的时候,司马懿先后派侍中许允、尚书陈泰以及他本人所亲信的殿中校尉尹大目等人他曹爽放弃权力,并以洛水为誓,允诺其只要交出兵权,便可保留爵位。司马懿的亲信,时任太尉蒋济也写信给曹爽,称司马懿只想剥夺他们兄弟的兵权,不会伤害他们,可以保他们富贵。
曹爽想了一夜,认定司马懿不过是欲令他与他的兄弟们放弃兵权,于是决定放弃抵抗,而请皇帝罢免自己,并向司马懿认罪投降。
然而,司马懿发下的忠诚誓言只是某种天大的笑话。他在权力面前的翻脸比翻书还快,誓言成了最廉价的饰品。
司马懿,不仅完成了一场政变,更在中国历史上首度将儒家道德彻底工具化,为后世权谋提供了“合法化背叛”的标准范式。
所谓信义,成了他攀上权力巅峰的垫脚石。这不仅是一场背叛,更是一场对儒家道德的公然羞辱。
那些由以宋襄公为代表的曾经的贵族们所执守的诸如“君子不困人于厄”等诸多信条,那些即使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时代就开始稀缺的领主精神,至此终于彻底消解。
身为经学世家,河内大族的司马家,成为了中国文化的一个新起点。
在司马懿之前,儒家思想虽被帝王权臣利用来装点门面,但多少还保留着一些道德底线。而司马懿之后,道德被彻底工具化,“信义”变成了政治操作的一部分。
同时,他用儒家的语言掩盖自己的背叛,将一场赤裸裸的篡权行动伪装成“扶正祛邪”的圣战。
这种手法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为后人树立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模板:只要披上儒家道德的外衣,再卑鄙的权谋手段都可以被包装成正义之举。儒家的信义不再是约束权力的道德准绳,而是任权力操纵的装饰品。
“信义”彻底沦为权力的奴仆,礼法社会的道德底线也随之瓦解。
司马懿的政变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从此以后,历史舞台上的权臣们纷纷效仿其套路,演绎着一出又一出的政治闹剧。东晋的桓温,名义上“清君侧”,实际上却野心勃勃;刘裕更是直接篡位称帝,嘴上却喊着“匡扶社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司马懿。他不仅为后世权谋家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本,更重要的是,他让这种背叛在道德层面上获得了“合法性”。这种政治伦理的滑坡,使得中国礼法体系逐渐形同虚设,道德沦为了统治者手中的工具,而不再是束缚他们行为的准绳。
这种荒谬其实骗不了人,东晋简文帝司马昱,作为司马家族的后人,曾对祖先司马懿的背信行径感到深深的羞愧。据《晋书》记载,司马昱感慨道:“祖宗取魏氏江山,虽得之,然道不足以服人,朕每思及此,未尝不愧。”
这句自白,是对司马懿政治遗产最直接、最无情的批判。司马昱的话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即便司马家族凭借背叛和权谋得到了天下,他们内心深处也无法否认这种胜利是建立在道德沦丧之上的。
简文帝的羞愧是微弱的,但它让我们看到,在那一片权谋与背叛的废墟中,良知依然存在于人心,仍有人记得什么是真正的信义。
只不过,这份记忆,早已无法挽回历史的滑坡。
从宋襄公们所坚守的信条到司马懿的背信弃义,中国封建领主精神经历了一个从高尚到堕落的过程。
司马懿获得了个人的胜利,但从他开始,以世家大族为标志的整个礼法社会的道德体系正式崩塌,精神已逝,合法性自然也因此消弭,无论是五胡乱华还是隋唐重建,蛮族式的机会主义才是东亚大地的主流,道德无非拿来装点门面。
所以,黄巢杀意盎然的踏尽公卿骨,送别的只是些残存的肉体,再建文明,要到北宋著名的横渠四句。
而这,已经是平民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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