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元明两代皇帝都不遗余力诛杀蒲氏后人也是其咎由自取,投机者如果把全部身家投入豪赌之中,其结果向来黑白分明,蒲氏家族明显没有被时代选中,春秋大梦做完之后,留下了一地鸡毛,先被元朝诛灭九族,又被明朝“拖骨鞭尸”,是何其可悲,也不知泉下有知的蒲寿庚观此幕有何感想!
明初,朱元璋登基不久,便命人将泉州城中一个已作古百年之人从坟中掘出,“鞭尸三百”,其后人作为“余孽”,所有财产全部充公。
男性全部充军,女性送去军营为妓,即使如此还不解其恨,特下一道圣旨,“世世无得登仕籍,世代为奴”。
那么是何人缘何让朱元璋如此恨之入骨呢?他就是南宋泉州市舶司提举,蒲寿庚(1205-1290年)。
01:蒲家的来历和发家史
蒲寿庚又称蒲受畊,号海云,其先辈系10世纪之前定居占城(今越南),后来随着海上贸易的发展,其先祖先从占城来到广州定居,后又随家族从广州举家迁来泉州定居,从此飞黄腾达。
蒲寿庚家族起初只是一个小海商,南宋时期是中国历代王朝海上贸易最发达的时期,大量的丝绸、瓷器、茶叶,通此运往世界各地。
海上贸易的发展,自然会伴生海盗的成长,当时的南宋政府官兵无能,无法保护海上贸易,蒲寿庚家族凭借敢打敢闹的狠劲,助官府击退海盗,保护其海上贸易,很快赢得朝廷赏识。
史书记载:“咸淳末,海贼寇郡境,时西域人蒲寿峸、寿庚兄弟在泉,俱无赖,击贼退之,以功累官沿海都制置使。”
蒲寿庚也因此奠定了在泉州军政与商业势力,坐拥庞大的船队,完全垄断对阿拉伯人的贸易事务。并因功一路升迁,后得执掌福建兵事民政要职,统领海防,权力很大。
蒲寿庚亦官亦商,官商合一,这点类同明末的郑成功父亲郑芝龙,他们可以凭借权力更大规模地开展对外贸易,也可通过各种合法与非法手段攫取利益,增加财富。
蒲寿庚于宋末垄断泉州香料海外贸易近30年,"以善贾往来海上,致产巨万,家僮数千。"蒲寿庚拥有大量海舶,显赫的权力与雄厚的海上实力相结合,使蒲氏成为宋元鼎革之际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
1973年,在后渚港发掘出一艘南宋远洋货船,载重量200多吨;船上香料遗存丰富,有降真香、檀香、沈香、乳香、龙诞香、胡椒等。一些学者认为,这艘海船可能是蒲氏家族的香料船,"与蒲家香业有密切的联系"。
02:蒲氏家族和南宋小朝廷的矛盾
德佑二年(1276年)二月,元军南下,包围临安,同年三月,恭帝降,南宋事实上灭亡,南宋遗臣奉恭帝兄赵昰入闽,欲图恢复。同年五月,赵昰在福州另立朝廷,是为端宗,年号景炎元年。
同年十一月,元兵由浙江入福建。为避元军,南宋陈宜中、少保张世杰率舟师十万,奉宋端宗赵昰及卫王赵昺、杨太妃等,由福州航海至泉州城南郊法石下辇村,"欲作都泉州"。
蒲家时代受宋朝恩裳,因此宋室希望得到其助力,以继续在闽、广沿海地区坚持抗元,但是蒲寿庚早有异心,他窥见南宋小朝廷命不久兮,借口只承认谢太后和投降恭帝,对张世杰"闭门不纳"。
致使张世杰等人无有落脚之地,无奈只能继续南逃,撤往广东,少保张世杰临走时以军资船舶不足传话蒲寿庚,于征用其商船和货物,但蒲寿庚不加理睬,显然不想得罪元廷。
张世杰被逼之极端,随即"掠其舟并没其赀",采用暴力直接抄没他的家产以充军资。抢走停泊在法石一带的蒲氏海舶400多艘。"掠蒲氏海船二千艘,没其货物"。
但蒲寿庚显然不是一个吃亏的主,眦睚必报,他把怒气撒在定居泉州的南宋宗子身上,"乃怒杀诸宗室及士大夫与淮兵之在泉者",宋室在泉州的宋帝宗亲,基本一次性被其全部诛杀殆尽,可谓赶尽杀绝。
但蒲寿庚究竟杀了多少人,历史资料说法不一。
郑思肖《心史》记载,蒲寿庚"尽杀南外宗子数万人";
王寒枫《关于蒲寿庚几个问题的探讨》考证,估计蒲寿庚大概屠杀了六、七千人。其中:南外宗室三千余人(明·阳思谦《泉州府志》说,绍定间[1228-1233年]南外宗室有三千三百余人),淮兵二千五百人,士大夫不知数。
泉州的许家起义兵因护送二帝南逃,被其杀得血流成河,满门死绝;忠于南宋的陈家和曾家也都被他几近灭族;泉州的少林寺和尚由于反抗他投降元朝,被他联手元朝大将奇握温思血腥屠杀,少林寺千余和尚几近死绝,只有少量逃了出来!
张世杰闻此悲愤异常,领兵返回报复,但被蒲寿庚击败。后来,蒲寿庚的舟师又奉旨配合元军主力进击广东,“会追二王”。
张世杰最终在崖山战败,南宋遂遭亡国,至此中国历史上最悲情的一幕上演在崖山,无力回天的丞相陆秀夫背负着年幼的皇帝,背负着他为之坚持的沉重理想投海而亡。
其余宋朝军民也纷纷投海殉国,七日后,海上浮尸十余万,山河为之变色,日月为之变暗,中国最精英的一批文人在此折损殆尽,大伤华夏筋骨,是世所不见之悲剧。
03:受元朝赏赐后又反叛。
蒲寿庚的投名状让忽必烈大喜,遂封其为闽广都督兵马招讨使,任福建行省参知政事,“镇抚濒海诸郡”。
元朝末年的时候,其后人勾结色目人造反,被元朝统治者诛了九族,只有数人逃亡在外。并且许多西域人也跟着遭殃,死伤甚多!
之所以造反是因为蒙元朝廷感觉政权稳固后不久,便开始进行阶段性的海禁政策,企图将原本由私人团体为主的海洋贸易,转移到朝廷直接控制的官营船队身上。
这就让诸如泉州蒲寿庚家族这样的商团,感到十万个不舒服,前文说了,他们是亦官亦商的小团体,没有任何国家概念。
最终,双方发生了严重冲突。元朝依靠武装汉族的主武装,用兵力优势吞没了泉州。包括蒲寿庚家族在内的西亚和中亚人后裔,在城破后遭到了血洗。
朱明时,朱元璋对蒲寿庚后代及整个家族,进行了彻底的清洗,又命人将蒲寿庚从坟中掘出,“鞭尸三百”,其后人作为“余孽”,所有财产全部充公,男性全部充军,女性送去军营为妓。
即使如此还不解恨,特下一道圣旨,“世世无得登仕籍,世代为奴”。也就是所有的后代都不能做官,要世世代代做奴隶。
至此整个蒲氏家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朱元璋之所以以蒲家为例子进行整治,除了弘扬大一统王朝的政治正确之外,更多是发泄被元朝奴役的怒气,给民众寻找宣泄口。
疏泄民愤,尽快的恢复战后的生产也许是其最大的考量,而蒲氏家族不光彩的历史,卖主求荣,赶尽杀绝是任何一个大一统王朝都不喜欢的存在,违背了儒家治世的伦理道德。
历史已经远去,如今细看前尘往事,人在推动历史的时候,历史也会淹没人,这世间永远存在一条所有人都默认的底线和法则,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了,但它一直存在亘古之中,侵犯这条法则的人,必受其反噬,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有底线,心存善,才能遗泽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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