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科学界噩梦又至，特朗普突然叫停NIH各项工作

科研机构被勒令 90 分钟以内必须撤销已发 offer，近日特朗普政府再次对美国科研界“动刀”。全球最大的生物医学公共基金资助者、美国生医科研重镇——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NIH，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成为特朗普“刀俎上的鱼肉”。

当地时间 1 月 22 日，在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上演了如下场面：一个给初级科研人员提供培训的讲座正在进行中突然被叫停，一个青少年科研讲座则在临开始几分钟前被叫停，几个评估申请科研经费项目的会议在开始前被叫停。而这一切都是由于特朗普政府实行的“学术禁令”。据彭博社报道，特朗普政府冻结了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旅行、会议、通信和招聘，其工作人员的补贴、差旅费也被无限期冻结。

在特朗普上台之后，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人力资源办公室已经取消了将在 2 月 8 日之后入职人员的 offer，并撤销了其目前的岗位招聘信息，员工正在进行中的旅行也被取消。该机构的内部人员认为，这些措施比以往任何措施都更加极端，其内部研究人员还被告知所有采购计划和设备维护均已暂停。

据 CNN 报道，一位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研究人员由于无法订购抽血试管，只能让临床试验参与者暂时留在该机构的临床试验中心。如果仍旧维持当前的禁令，那么这名研究人员的试验用品将在下周耗尽。届时，实验结果将会遭到破坏，他也将不得不招募新的患者。不只是这一研究遭到殃及，该机构的其他研究也面临动物饲料短缺和液氮等冷却样品短缺的危机。另一名未具名的该机构研究人员告诉媒体，最近他们的工作充满了混乱，同时大家非常担心会失去工作。还有一名该机构的资深研究人员告诉媒体，其身边的年轻科学家原计划参加一个远程会议并在会上发表演讲，但由于禁令这些演讲将无法成行，并表示自己从未在这些专注科研的科学家们身上看到如此强烈的困惑和担忧。

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拥有 27 个研究所及研究中心和 1 个院长办公室。它本身拥有自己的科研团队，同时也负责审批和发放全美学者的研究经费，美国生物医学研究领域的科研资金主要来源于此。其每年发放 470 多亿美元以用于支持美国 2500 个机构的 30 多万名研究人员。因此，在该机构中任何一项工作中断都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比如，那些由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提供资金支持的外部科学家也受到了影响。美国西北大学卡罗尔·拉邦（Carole LaBonne）教授已经接受该机构持续 20 多年的资助，其表示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并认为这种资助暂停所造成的不确定性将“对科学界造成毁灭性的影响”。

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克里斯特·斯塔伯德（Chrystal Starbird）教授原定于在下周参加学术会议，但在这周三她收到了会议被取消的通知，而且邮件没有说明取消原因。其表示这个会议涉及到多个机构，因此很难进行重新安排。她还表示，这将对重要性较高的癌症研究产生负面影响。

此前，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曾做过一则估计，每一美元的资金资助都会带来 2.46 美元的经济活动，这些经济活动包括获得专利和成立公司。科研机构和企业的相似之处在于，资金预算都是在数月甚至数年之前制定的，拨款的快与慢、多与少，都会极大影响科学家的团队规模、研究范围和研究进度。部分科学家如果无法得到拨款，可能就得被迫离开学界去业界工作。另外，资金缺乏也会影响博士后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而对于科研新人来说，这还会影响他们的求职和晋升。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政府为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任命了一位临时主任，即由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的研究员马修·梅莫利（Matthew Memoli）担任该机构的代理主任。此前，特朗普提名由美国斯坦福大学卫生经济学家杰伊·巴塔查里亚（Jay Bhattacharya）担任常任主任，目前这一提议正在由美国参议院进行确认。在此之前，梅莫利将一直担任代理主任一职。但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告诉Science的记者，由于梅莫利是巴塔查里亚的朋友，所以后者才推荐前者来担任临时主任。

然而，这位结识梅莫利已有多年的消息人士表示：“梅莫利虽然是个重要人物，但这份工作不适合他。”“如果我（有机会）和他说话，我会说，‘尽量远离这件事。这不会有好结果的。’”对于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这类联邦机构来说，代理主任在任职期间通常只会维持现状而不会实行新举措。而特朗普所推荐的巴塔查里亚，曾因在新冠疫情期间发表非主流观点而出名。和特朗普一样，巴塔查里亚的观点也比较偏保守，他认为当前的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过于关注基础生物学，并认为这迫切需要进行改革。其还认为，需要限制美国国立卫生院领导层的任期。另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巴塔查里亚也有意向在发放科研资金补助时，衡量受补助大学对于学术自由的承诺。

事实上，禁令并不仅仅针对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是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下属机构之一。近日，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代理部长多萝西·芬克（Dorothy Fink）发了一则通讯备忘录，该备忘录指示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疾病控制和预防中心（CDC）、食品药品管理局（FDA）和所有其他卫生机构的领导人在获得“总统任命”的批准之前不能进行对外交流，并表示这些机构所发出的指导文件、通知、社媒内容、网站信息和新闻稿，都必须由特朗普任命的官员进行审核和批准。同时，这些机构的员工在没有获得批准的情况下，不得参与任何公开演讲。

美国国家卫生研究所在一封发给其内部人员的邮件中说：“我们明白，员工可能对最近的行政命令或与（政府）更迭有关的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指导有疑问。联邦机构还没有得到关于如何执行这些命令的进一步指导，我们正在等待人事管理办公室、卫生部和国家卫生研究所/人力资源办公室的指示，并将尽快与所有工作人员分享更多信息。”

在前两届美国政府刚开始执政时，对于科学家们并没有通讯上的限制。2018 年，美国政府关门期间也仅仅是短暂停止拨款审查，尽管当然科学家们也感到压力，但却都知道拨款会被重新发放。然而，本次这种前所未有的禁令，尤其是对于拨款的冻结，会给那些时效性高的临床研究带来扰乱。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并未说明本次禁令的原因和持续时间。目前，暂不清楚这到底是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在新主任就位之前的暂时性禁令，亦或真的意味着该机构的科研资助方式将发生彻变。但是无论如何，为科学探索设定界限这一举措，都与创立于 1887 年的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的使命背道而驰。

事实上，特朗普首次上台时就曾“针对”过这些机构。2017 年，首届特朗普政府执政当年就曾将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的预算削减 18%。而美国科研项目的中断，自然也会缩小美国学者的国际合作范围，同时会给赴美攻读深造的中国学者带来影响。2024 年，美国全国经济研究所的一则报告称，2016 年至 2019 年这几年间，在美攻读博士的中国留学生人数减少 16%，美国华裔科学家科研产出下跌高达 6%。

一位曾在美国私立天主教大学担任多年教授职务、后来回国任职的中国学者告诉 DeepTech：“在美华人学者如果在学术上还有追求，但又想避免这些麻烦，可以选择本土化：即不要招收美国不喜欢国家的学生，不要与这些国家有任何来往......不过大家可以试试用美国本土的学生做点有意义的研究，看看行不行。如果很不幸，既有学术上的追求，又不想将自己与国际交流隔绝，至少希望可以经常回国探亲，最好采取一些保护措施。”

2024 年，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论文《中美紧张关系对美国科学的影响——来自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调查的证据》指出，那些与中国合作过的美国科学家自 2019 年以来科研产出不断下降，到了 2021 年这些美国科学家的科研产出下降幅度已经超过 10%。同时，本次特朗普政府再次削减国家层面对于科研机构的拨款，必将导致赴美留学生规模的再次减小，并会导致美国学者只能更多地依赖风险投资和私人捐款开展科研工作。

而美国科研机构和高校都是所谓的“民主党阵地”，因此当需要削减预算时，作为共和党人士特朗普自然会首先从这里“下刀”。从本次特朗普就职典礼上的科技圈人士出席数量来看，特朗普可能认为美国科技企业尤其是硅谷科技企业的贡献更大。与此同时，近年来业界产出突破性成果的势头越来越猛，比如 2024 年凭借 AlphaFold 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德米斯·哈萨比斯（Demis Hassabis）便来自于谷歌旗下的 DeepMind 公司，最先让大模型火起来的也是 OpenAI 这样一家私企。上述接受 DeepTech 采访的中国学者也表示：“可能美国政府想转换科研方向，更注重硬科技、AI 之类的方向。”此外，特朗普自身比较重视商业，因此可以说此次禁令是一种融合了“筑牢高墙小院”、党派竞争和削减政府开支的行为。

参考资料：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trump-hits-nih-devastating-freezes-meetings-travel-communications-and-hiring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trump-freeze-continues-nih-gets-temporary-leader

https://www.bloomberg.com/opinion/articles/2025-01-24/trump-s-nih-freeze-puts-us-reputation-for-innovation-at-risk

https://www.statnews.com/2025/01/22/trump-administrations-cancels-scientific-meetings-abruptly/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5-00231-y

https://www.npr.org/sections/shots-health-news/2025/01/23/nx-s1-5272398/nih-trump-hhs-cancer-research

https://edition.cnn.com/2025/01/24/health/nih-scientists-purchase-supplies-trump-administration-pauses-communications/index.html?iid=cnn_buildContentRecirc_end_recirc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10361871301/answer/85559885894

https://doi.org/10.1503/cmaj.1095437

排版：刘雅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