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记忆】王维舟的陇东岁月‖冉奎

王维舟的陇东岁月

1937年10月到1946年2月,王维舟驻守陇东8年多时间,历任八路军129师385旅副旅长、旅长,兼任陕甘宁边区陇东分区行政督察专员、陇东军区司令员等职,带领385旅在庆阳城(今甘肃省庆阳市庆城县)保卫边区、自力更生、解决民苦,是战士口中的“老旅长”和陇东人民的“王善人”。红色革命历史题材陇剧《王维舟在庆阳》,通过“从严治军、善人情怀、民众靠山、廉洁楷模”四个小故事,展现了他的革命功勋和高尚情操。

庆城县庆城镇凤南社区南北两门长约1.5公里的庆阳城街道

抗日战争时期,王震率领120师359旅进驻南泥湾,守卫陕甘宁边区“南大门”,屯田开荒,把“处处是荒山”的南泥湾建成“陕北的好江南”,被中共中央西北局誉为“发展经济的前锋”,毛泽东为王震亲笔题词“有创造精神”。在王维舟的领导下,129师385旅守卫陕甘宁边区“西大门”,把荒山僻壤的大凤川变成“万宝川”,被称为“第二南泥湾”,毛泽东为王维舟亲笔题词“忠心耿耿,为党为国”。

庆城县庆城镇凤南社区庆阳城南、北门

驻防陇东

陕甘宁边区陇东分区纪念馆位于甘肃省庆阳市庆城县人民路,展厅分“陕甘宁边区陇东分区的建立和发展、陕甘宁边区的西大门、建设模范的抗日根据地、保卫陕甘宁边区的重要战场和解放大西北的战略基地”四部分,详细介绍了385旅驻防庆阳期间集生产、训练、战斗于一体的史实。该馆再现了陇东军民的光荣革命历史,是接受党史学习教育、爱国主义教育、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载体,是甘肃省红色旅游经典线路的重要组成部分。

甘肃省庆城县城全貌

1937年8月下旬,迫于抗战形势和舆论压力,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根据国共两党谈判达成的协议,宣布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简称八路军),下辖115、120、129三个师,每师辖2旅,每旅辖2团,每师定员1.5万人,共计4.5万人。129师以原红四方面军为主编成,辖385旅和386旅。385旅由红4军改编,旅长王宏坤、副旅长王维舟、参谋长耿飚,辖769团、770团。在前线作战和后方守卫人员分流中,中共中央军委将385旅一分为二,旅部机关和770团留守陇东,769团跟随129师开赴山西抗日前线。

庆城县庆城镇田家城社区田家城三八五旅王维舟住所旧址

10月下旬,385旅留守部队由陕西省三原县石桥乡(今陕西省泾阳县桥底镇)开赴陇东,主要任务是领导和组织当地军民保卫陕甘宁边区、保卫党中央、巩固八路军总后方和生产自给。王维舟身居后方,但胸怀抗日大局,12月12日向中央请示:“对目前抗战形势,四川已转入全国军事政治中心抗日根据地区,如果推动四川工作需人,请调维舟前往帮助一时期。”中央经再三考虑决定,仍留王维舟在原地工作。

庆城县庆城镇田家城社区田家城三八五旅旅部旧址标识牌

1938年1月,385旅旅部机关及直属部队400多人进驻庆阳城,驻扎田家城(今庆城镇田家城社区)。770团及警备2团、7团共1700多人,驻防庆城县的驿马关、赤城、白马铺以及镇原、宁县、曲子、合水、环县、华池等地。在田家城,城壕南北两侧有窑洞和房屋,北侧为旅部首长住所、机关会议室等,南侧为警卫连营房、仓库等,中部为操场,现田家城三八五旅旅部旧址保存有旅部机关使用过的窑洞25孔。1941年冬,旅部机关由田家城移驻北关城(今庆城镇凤城园社区),司令部、参谋部、供给部、卫生处等驻北门东侧城墙,有窑洞20余孔,现北关三八五旅旧址包括北关旅部旧址、北关政治部旧址。

1938年2月,三八五旅在庆阳县城田家城召开第二次供给会议(前排左五为王维舟)(甘肃省庆城县委党史研究室供图)

从1938年3月起,经上级同意,王宏坤将旅部日常运作交给王维舟,自己在两位参谋的协助下,专心致志地学认字,后去延安深造。11月,国民党宁县县长率该县保安团破坏770团1营在宁县驻防的正常活动,企图挤走八路军。为顾全大局,避免冲突,王维舟巧妙地作出让步,指示770团1营撤出宁县,让警备7团1营接防。12月,国民党赤城区一六五师一个营突然包围驻防白马铺的770团1营2连,王维舟下令770团1营及特务连“围而不打”,迫使其撤出,史称“庆阳事件”。当月,在延安中央党校学习的王宏坤奉命去抗日前线、任冀南军区副司令员,王维舟继任旅长,耿飚任副旅长兼参谋长。此时,王维舟已五十开外,战士们尊称他为“老旅长”。

庆城县庆城镇凤城园社区北关三八五旅旅部旧址

从1939年起,国民党顽固派对边区执行“防共、溶共、限共”政策,在军事上包围、政治上打压、经济上封锁,故意挑起摩擦事件。在这种严峻形势下,王维舟采取三种斗争策略:一是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争取多数群众;二是与国民党谈判、展开说理斗争;三是对非理进攻必须反击、绝不轻言让步。

1939年4月和12月,国民党陇东驻军与地方保安队勾结,先后两次向385旅进攻,在镇原、宁县、环县、合水、庆阳等地挑起武装摩擦事件。在王维舟和耿飚的带领下,385旅各地驻军联合当地人民给国民党顽军有力回击,迫使其坐下来与我方谈判。1940年初,385旅取得反摩擦斗争胜利,顺利接管陇东统战区的国民党党政机关,边区的行政区划得到巩固和统一,陇东的民主政权组织得到稳固和加强,实现了陇东统战区边区化。

庆城县陕甘宁边区陇东分区纪念馆

虽然陇东地区出现一个相对缓和的时期,但国民党对边区实行经济封锁,停止对八路军的一切物资供应,叫嚷“一斤棉花、一尺布也不准进入边区”。王维舟在《我的回忆》中写道:“当时,国民党反动派不但在军事上组织武装力量向我进犯,而且在经济上实行严格的封锁政策,在1938年春停止对我军的一切经费供给,企图把我们困死、饿死在陕甘宁边区。”

庆城县庆城镇凤城园社区北关三八五旅旅部旧址标识牌

生产自救

大凤川军民大生产基地旧址位于甘肃省庆阳市华池县林镇乡东华池村东华池组,地处子午岭林区中心。旧址保留了练兵场、纪念碑、七七桥等原迹,在练兵场对面建起军民大生产纪念馆,馆内展出大量历史文物和图文资料。1943年冬,陕甘宁边区文协秘书长、抗日救亡歌曲《松花江上》的作者张寒晖来华池县采风,根据当地民间小调《推炒面》创作出脍炙人口的歌曲《军民大生产》,唱响陕甘宁边区、唱响全中国。

甘肃省华池县城全貌

为了应对经济困难,王维舟积极响应中共中央的号召,提出“一把镢头一杆枪、生产自给保卫党中央”等口号,开展军民大生产运动,既在军事上打击国民党军队对陇东的一次次围攻,又在经济上彻底粉碎对陇东的严密封锁。王维舟要求部队不要影响当地群众的种地面积,旅部直属单位就在陡坡、深沟处开荒。1939年,司令部、政治部来到城北五里坡水沟里一块名叫“乱石滩”的地方,此处面积有10多亩,遍地是鹅卵石和小石子。王维舟挽起裤腿,挥舞镢头,像个老战士,同大家一起干,仅5天就把地整平,战士们用坏100多把镢头。

华池县林镇乡东华池村军民大生产纪念馆

由于经济封锁,日用品、药品等急需物资运不进来,王维舟带领旅部机关先后独资开办光华制药厂、陇东分区火药厂、难民纺织厂、新华制鞋厂、边区被服厂等13家工厂,一方面帮助部队解决供给困难,另一方面为当地群众解决实际困难。1941年,这些工厂解决了全旅每人2套单衣、半数棉衣被毡及全部供给开支,安置无业贫困难民1000多人。在王维舟的指示下,部队在环县、曲子、庆阳、华池和合水等城镇办起10多家油坊,解决了部队和群众吃油难的问题。

庆城县庆城镇凤城园社区北关三八五旅旅部旧址和野战医院旧址

1941年,王维舟在与工人一道纺线时,发现棉花和棉纱越来越少,没有原材料,纺织厂将越办越难,部队的医用、穿衣将成大问题。王维舟到农村实地考察,访问在关中种过棉花的战士,摸清了棉花的生长和种植技术后,亲自开辟1.8亩地大胆试验,终于产出30多斤皮棉,打破了陇东不能种植棉花的传统观念。1942年,全旅种植棉花437亩、产棉8500多斤,给当地纺织工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庆城县庆城镇凤城园社区北关三八五旅司令部旧址

早在1940年冬,王维舟到大凤川勘察地形,在此设立拓荒生产处。1941年春,调770团1个连在此开展试验性屯垦。1943年4月,770团1000多名将士在团长张才千、政委宋景华的带领下,奉命进驻华池县大、小凤川开荒,抢时播种。王维舟率先垂范,没有燃料、就上山伐木烧炭,没有营房、用树枝野草搭临时草棚,没有农具、捡破铜烂铁自己炼铸。当年秋天,既产出粗粮大米,又产出瓜果蔬菜。全旅人员的吃饭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华池县林镇乡东华池村大凤川

1941年至1943年,770团共开垦荒地3.4万亩,生产粮食2500多石,粮食、菜蔬自给有余,多余的粮食送往延安和抗日前线。部队修建营房400多间,修筑公路50多里,利用森林资源办起山货加工等作坊10余处,开展木材加工、山货编织、酿酒、采蜜、烧木炭、割漆、熏香、养殖等多种副业生产。经过多年努力,昔日“野山僻壤、林木参天、人烟无几、兽群遍行”的荒凉之地,变成了“粮食仓满、蔬菜有余、牛马成群、猪羊满圈、革命家务日趋巩固”的“鱼米之乡”。

善人善举

1939年6月的一天,王维舟与警卫员李有义帮炊事班下河挑水。走到城墙边,看到一位妇女带着小孩在挖墙皮,小孩嘴上糊满了土。上前一问,得知挖的是一种含有少量盐分的“白板土”。原来,这位妇女的丈夫是村民兵营长,正在延安学习,家里粮食所剩无几,只好采摘榆树叶子和挖“白板土”充饥。王维舟的心像被扎了一样,立即把母子俩带回家中,给予饭食衣物,又写了一张纸条,建议让专署给这位妇女解决五斗粮和一些救济款,以度粮荒,并让警卫员带着母子俩去相关部门落实。这位妇女出了门问小李:“外地口音的大个子姓啥?是八路军啥官?”小李告诉她:“他是我们王旅长。”那位妇女“哎呀”一声:“老天爷睁眼了,八路军当官的是大善人。”从此,“王善人”的美名广为流传。

1942年6月2日,朱德总司令在延安的《解放日报》发文庆祝王维舟的生日:“抗战后,他驻防陇东,数年以来,可以说已与陇东群众有着了血肉相关的联系,陇东人民都称他为‘我们的老旅长’或‘王善人’。这些尊号在人民口中,成了一致的呼声……他完全把自己当做群众的儿子和学生,而群众却把他当做保姆和先生。”该期报纸上,还刊发了吴玉章、徐向前、谢觉哉、萧华等党政军领导的祝贺信。6月10日,是王维舟虚岁56岁寿辰。当晚,旅部文工团举行晚会,最受军民喜爱的节目之一是《唱唱咱们的“王善人”》。

“王善人”的名字在边区传开后,有一位老大娘到司令部找王维舟看病。警卫员都懵了,说我们旅长是带兵打仗的,哪会看病?老大娘很奇怪,说王善人不是神仙吗?怎么还不会看病?这时,王维舟从屋里出来,带着她去城外385旅的部队医院,给她治好了病。陇东百姓奔走相告,传诵着八路军救民解困、为民谋福的故事,以至于后来老百姓烧香拜神时,都要祈祷八路军打胜仗、共产党得天下。

王维舟很爱自己的孩子,但他从不娇惯孩子,反而对孩子们要求严格。在庆阳期间,他有3个孩子,老大叫庆生,老二叫西北,老三叫新民。每次饭后,孩子们剩下的残汤剩饭,他都要让孩子第二顿热了再吃,有时,他也吃孩子们的剩饭。有次吃午饭,庆生只喝了两碗米汤就瞅着饭桌上的馒头不再吃了。王维舟觉得奇怪:“你为啥只喝米汤,不吃馒头?”庆生说:“学校有几个同学家里很穷,没啥吃的,他们经常饿着肚子上课,有时还饿得直哭。我想把我的馒头节省下来,拿到学校去给这几个同学吃。”王维舟听后很是高兴,想不到小家伙人虽小,心眼却很好,知道疼爱和关心有困难的同学。王维舟疼爱地抚摸着庆生的头:“娃,你做得很好!不过,你也得吃饱。”待庆生吃饱后,王维舟又给庆生的书包里多装了几个馒头,说带到学校给那几个同学吃。

爱民者,民爱之。1946年2月,王维舟被任命为四川省委副书记,要离开陇东到延安。听说旅长要走,百姓都去留,家家户户门前摆张大桌子,摆满糖果、糕点、水果、茶水,有的摆着熟肉、香肠、酒壶。王维舟带领300余人从上午9点进入庆城北门,200多户欢送的群众站满街道两旁,争先恐后同他握手话别。在每家门前,王维舟都要尝一颗甜甜的大枣、喝一口浓浓的山茶、品一品醇香的米酒。1.5公里长的街道,直到下午3点,王维舟用了6个多小时才走出南门。虽然出了城,但不能赶到60里外的合水县宿营,只得重返原住地。第二天清晨,王维舟在鞭炮声和数千人欢送的掌声中,依依不舍地离开工作和生活了8年多的庆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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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达州日报》2025年1月24日第5版

文/图:冉 奎(中共宣汉县委党史研究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