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100种沉默

配乐 / Daniel - dark snowy night
制作 / 楚雨庭

坟墓

你们觉得我的新眼镜怎么样？

我站在树荫下问道

在我父母的坟墓前

回答我的是一片长久的沉默

笼罩着一排排死者

和更远处的树林与田野，

据说中国人的信仰里，

有100种沉默

每一种都区别于其他，

那些微妙的差异

只有少数几位特别的僧侣

能将它们全部区分开来。

它让你看起来很有学问，

我听到母亲这么说

当我躺倒在地

一只耳朵贴近柔软的草坪。

然后我翻了个身，

把另一只耳朵贴在地面，

我父亲喜欢对着说话的那侧耳朵，

可他什么都不肯说，

我找不到那种沉默

在中国的100种沉默中

应该有一种匹配他所创造的

即使我就是那个人

刚刚编造了这件事

有关中国的100种沉默——

夜船的沉默

莲花的沉默，

寺庙钟声之沉默的近亲

只是更加深沉、柔和，就像花瓣，在它最远处的边缘。

作者 / [美国]比利·柯林斯

翻译 / Reat 杨

Grave

What do you think of my new glasses
I asked as I stood under a shade tree
before the joined grave of my parents,

and what followed was a long silence
that descended on the rows of the dead
and on the fields and the woods beyond,

one of the one hundred kinds of silence
according to the Chinese belief,
each one distinct from the others,

but the differences being so faint
that only a few special monks
were able to tell them all apart.

They make you look very scholarly,
I heard my mother say
once I lay down on the ground

and pressed an ear into the soft grass.
Then I rolled over and pressed
my other ear to the ground,

the ear my father likes to speak into,
but he would say nothing,
and I could not find a silence

among the 100 Chinese silences

that would fit the one that he created
even though I was the one

who had just made up the business
of the 100 Chinese silences-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Boat

and the Silence of the Lotus,

cousin to the Silence of the Temple Bell

only deeper and softer, like petals, at its farthest edges.

Billy Collins

前不久和诗人周公度聊天，谈到过这首诗。

他说：一个男人，站在父母面前，问“你们觉得我的新眼镜怎么样”，只读这一句，就感觉心头一击，尤其后面，趴在地上和父亲说话，那种巨大的，隐秘的，生生不息的孤单和孤独……去父母的墓前聊天，实在太戳心了，更重要的是，母亲还和他说了话：它让你看起来很有学问。

我说：柯林斯的确是一个很幽默的人，读睡之前推过他不少诗篇，我个人也很喜欢他的风格。在这里，他依然幽默，但这种幽默很感人。

周公度说：很像一个黑色电影，明明是伤感的，凄凄然的，但读上去又让人想笑。柯林斯的这种幽默，总是有真诚的底色。这首诗选自他的诗集《死者的星座》，同题诗也很好，很深情，就写一个人已经不在人世，（诗人）却依然关心着这个人的星座……

然后我们又谈到“中国人信仰里的100种沉默”。夜船的沉默，莲花的沉默，尤其“寺院的钟声”的沉默，公度说那也是很微妙的体悟，虽有声音，却有一种更为遥远的无声。

我说他是不是读过张继的《枫桥夜泊》，周公度则以为他可能读过《法华经》，“这100种沉默，很酷”。我说如果他不理解中国人的沉默，就不会这么说，尽管这100种的说法纯属他的杜撰，也是他的精怪之处。

谈论到此，我希望公度能就我们的讨论写一点荐诗，他不肯，我就这样简单整理这几句，将我们谈话的要点放在这里，其余的，聪明的读者自会体悟。

荐诗 / 流马 关注

诗人、小说家，读睡主理人

著有诗集《日光暴涨》《夜晚怀疑我》
小说集《乌云来客》《幽暗的森林》等

三 行 诗 · 好 事 临 近

本期三行诗，以“好事临近”为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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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4日截止，我们将选出8位优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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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1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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