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小强——《我在现场》之十一 | 作者 于平

2018年，我第二次去印度，从吉隆坡转机到孟买，再从孟买转机到果阿。我们聘请的翻译30多岁，个子不高，黑黢黢的，头发有点卷，典型的印度人长相，他是从新德里过来的，一开口自我介绍，我们都忍不住笑了。我问他，你的中文名谁起得？他说是自己。我又问，你知道“小强”在中国指什么嘛？他说知道是蟑螂，他就要像蟑螂一样，成为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语气除了幽默，还有一丝倔强，这种文化差异真说不明白。

小强说一口带咖喱味的中文，但是理解和表达都没问题，他没来过中国，中文是在新德里大学学得。小强问我们，中国人都去新旧德里，去看泰姬陵，你们来这里干嘛？我说来拍文化交流节目，他有些将信将疑，印度出于国家战略利益考虑，对中国人还是有所防备的。

在我们一些宣传中，印度被描绘成一个蹩脚的“阿三”，歌舞搞笑，阅兵奇葩，环境脏乱，女性不安全等等，可事实上，印度社会整体比较和谐稳定，这主要是他们不仅实行了免费义务教育，还实行了全民免费医疗，无论你看病住院，打针吃药，还是动手术，在公立医院都不要钱，正是有了这两项措施保障，大大减少了社会矛盾。小强很自豪地说，不仅印度人不要钱，你们外国人在印度也不要钱。

我们都知道印度仿制药全球领先，不仅便宜，质量也不错，其实印度的医疗水平也很高，在美国的医生中印度裔医生占了很大比例，当年为了支援中国抗战，印度柯棣华大夫牺牲在了中国，他与白求恩大夫一样，都是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印度的科技创新能力也很强，已有10位诺贝尔奖获得者，包括文学、物理、化学、医学各奖项，在亚洲仅次于日本，远远高于中国。由于印度是英语化国家，与世界交流沟通顺畅，他们的服务外包也居于世界领先地位。美国医生看完病，会在下班前将各种报告发给印度，因为有24小时时差，印度医生正好上班，诊断好后再发回美国，美国医生第二天一上班，病人的所有诊断都出来了。

我们十多年前来印度，因为是跟团拍摄，接触社会较少，这次小强带我们走大街穿小巷，奔波于乡间集市，经常乘坐公共交通，对印度百姓生活有了新的了解。印度的公共交通票价非常便宜，如今那种火车上挂满人的现象早没有了，他们不仅有干净的火车，还有很好的高铁，基础设施建设正在如火如荼。我们数次坐渡轮往返于果阿河两岸，都是免费不要钱的。小强说，公共设施本来就是为百姓服务的，所以政府能便宜就便宜，能不要钱就不要钱，这让我们听了很有感触。

与上次采访相比，印度发生了很大变化，不仅社会快速发展，人口也超过了中国，成为世界第一人口大国，与我们面临老龄化、低生育率相反，印度拥有大量年轻劳动力，巨大的人口红利让社会充满活力。在集市上，印度的纹身师像卖青菜萝卜似地摆着地摊，年轻人看好什么图案，直接把胳膊伸过去，纹身师也不打麻药，就嘶嘶啦啦地在人肉上雕刻起来，年轻人疼得龇牙咧嘴，纹好后抹点什么“神油”就走了，看得我们心惊胆颤。在我们拍摄休息时，一个男人拉着个漂亮姑娘过来，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叽哩哇啦地争论起来，小强说这是父亲拉女儿来相亲的。不一会，来了个穿拖鞋，邋里邋遢的年轻人，父亲说了几句就走了，一男一女聊起来，竟然越聊越热烈，后来挽着胳膊走了，也让我们目瞪口呆，这是女人地位极其低下的印度吗？

我们知道印度有落后的种姓制度，但是随着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和城市化进程，也在一点点改变。小强有两个孩子，老婆在新德里一家公司做财务，我问他属于什么种姓，他支吾着不愿回答，想必不属于什么贵族，但是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也在首都新德里过上了中产阶级生活。

果阿是印度重要的军港，面临着控制印度洋，扼守波斯湾出口的战略任务，我们多次在各个地点航拍，最后胆子越来越大，为了效果，干脆就在军港边飞起来。小强很紧张，但并没阻止，更没有告发我们。印度人的宗教信仰倡导与人为善，除了少数极端民族主义者，百姓大都比较温和友好。当然，这也说明军港防卫不严，警惕性不高，可能他们认为在印度洋还没有人是对手，同时也说明印度是不结盟国家，与美国、俄罗斯、欧洲关系都很好，还没有什么大国要遏制它，所以危机感不强。

一个多星期拍摄完成，小强把我们送到机场，刚下车就有人不由分说给我们提行李，不到100米距离就伸手要钱，小强很生气地与他们交涉，让我们去托运行李和安检。告别小强时，我说欢迎他来中国看看，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来让孩子去中国留学，希望他能梦想成真。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不能光听，最好是自己去亲眼看看，这两天小红书上中美网民相互对账，就是相互理解、相互交流最好的例子。中印都是拥核国家，人口加起来占人类三分之一，又是搬不走的邻居，动不动要“3D打印”不行，和睦相处无比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