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在2024年快结束的时候，有天晚上收到一位画家旧友的微信。说上一个龙年，我和L先生去他家送了两盆花，后来两个花盆一直做一丹一青洗笔用。其中的水，干了又添，整整十三年，助他完成数百幅作品。这次搬家，其中一个花盆碎了。他凌晨发的，我第二天早晨才看到，回复：已经不记得送过什么花。又寒暄：有机会再送啊！问L先生，他也不记得……这位画家是我高中校友，神叨叨的文艺青年。后来我在北京上学，他在四川上学。某一年过年在家，一大早有人敲门。他背大背包，拖皮箱，举着一大把树枝站我家门口。我睡眼惺忪，他一脸疲惫，说前一天山脚下买的红梅，坐一夜火车，怕花苞掉落不停换手，终于完整送给我。年少气盛，还有起床气，加上我妈在旁边笑，觉得行为尴尬人好傻，完全没有好脸色，气冲冲关上门。手上接过的红梅也没觉得有多美。但多年的朋友，多年不联系的朋友，能记住的片段竟然都和花有关，也算美好。
收过很多别人送的花，都没啥印象。和L先生刚认识的时候，他还送过我蓝色妖姬。浮夸极了，手指都被染蓝，当时心里还嘀咕，这个人品位真不咋地。那时候我喜欢白色的花。白玫瑰、马蹄莲、百合、栀子，感觉只有足够清冷才足够高级。后来审美足够多元。春天的芍药，粉色的，开得碗口大，掉下来时花瓣累积，发出扑簌簌的声音。油画牡丹也很震撼，小小花头，能开出巨大花瓣配黄色的花蕊。夏天龙胆不错，花期长，配收口瓶子，寥寥几枝就很美。秋天的绣球花堪称一绝！粉色和蓝色，圆滚滚，两支就插满一瓶。冬天的郁金香，黄色的叫麦田，会在瓶子里抽条，慢慢长开。洋牡丹要把叶子全揪掉，只留花朵，花型不大但竟然有几分雍容。看刘亦菲电视剧那会儿还买过一阵子黄玫瑰，真美啊！花美人更美。
四季稳定购入南天竹和马醉木，插在透明大花瓶里，像是在家里移植了一片小树林。还有雪柳和手球，有时候养活了，不停掉花瓣掉渣。更多时候养不活，几天就枯掉。一边抱怨，一边不长记性。
这些我有印象的花，我喜欢的花，其实都是自己买给自己的。以前习惯在下班路上随手买几支带回家。赶上心情好，买一大把回家。后来网购发达，下单更简单。批量购入，收到后醒花、修剪叶子和枝条，分配花瓶，再仔仔细细插好。插花也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就是技术很烂，但自己很喜欢的意思。看着它们每天在花瓶里变化，就感觉生活很有活力，有一些微妙的期待。一开始花谢了会略有点不舍，现在会想着赶紧收拾了，买新的。甚至出差住酒店，顺路的话也会在路边随手买几支。有时候没有花瓶，就插在水杯里。走的时候默默心里说一句：感谢陪伴。做家务这件事，家庭成员多少都有点不情愿。唯有拆花、插花这件事情，我和L先生抢着干……两人都很爱说：你别动，放着我来。严重怀疑一个最初只会买蓝色妖姬的直男，也发现了这其中的奥秘与乐趣。
对了，我们还有一个会互相推诿的小活：揪掉百合的花蕊。百合这么好看的花，为什么会有那么难看的花蕊？丑，且染色，粘在花瓣上手指上都是一片黄。要趁它还没完全绽放的时候，拿纸巾剥开花瓣小心翼翼掏出来。我俩经常说：去掏吧，该你了！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钱卫
来源：作者：赵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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