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根线都讲述了一个‘变化’的故事”

本报记者 董 凤
近日，中国邮政发行《乙巳年》特种邮票，一套两枚，全国总发行2680万套。这套名称分别为“蛇呈丰稔”“福纳百祥”的顶流邮票，是由中国仅有的9位在职邮票雕刻师之一——杨志英创作的。从1980年庚申猴年，我国就开始发行生肖邮票。生肖邮票一直比其他邮票的市场价格涨幅高，其收藏意义在于它本身是中国文化的传承。杨志英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专访时说：“十二生肖一直是我国文化的一道风景，根深蒂固在每个中华儿女的心中，它的影响力是不可替代的，甚至影响到了全世界。”全球至少有127个国家和地区发行过3500多种生肖邮票。

杨志英展示“蛇呈丰稔”“福纳百祥”两张邮票的样稿。

历经雕琢，“蛇呈丰稔”
在北京邮票厂，一间窗明几净的雕刻师工作室中，杨志英对《环球时报》记者打开了话匣子，讲述特种邮票背后的故事：“邮票以敦煌壁画和传统民俗为灵感来源，将蛇的形象与吉祥寓意巧妙结合，既体现了中华民族十二生肖文化的独特魅力，又表现出朴素灵活的民间智慧。”
她说：“初见这套邮票设计稿，我便被深深吸引。画面精美，气质高贵，两枚邮票的色彩彰显出浓郁的皇家风范，第一枚体现蛇的可爱灵动。第二枚以‘福纳百祥’为主题，寓意深远，画面中，‘福’字由三条蛇，两大一小，巧妙构成，它们以草书为基础，灵动洒脱，柔美顺通，既突显吉祥寓意，又展现独特的东方审美韵味。我一看到这个设计稿我就喜欢上了，很喜欢里面的蛇，邮票的设计超出了我想象的样子。”
杨志英需要在设计稿的基础上，调整线条的粗细，将蛇的形象以灵动与活泼表现出来：“在这个过程中，我联想到了国画工笔技法之一的白描。我的雕刻线在整幅邮票中起到作用，就是提升蛇的灵动性和律动感，而白描的线条正好值得借鉴。在雕刻中一些国画风格的邮票中的点和线与中国传统白描技法有相通之处。”
杨志英在生活中不断汲取灵感，时常看到细细临摹、品味学习优秀的白描作品。她说：“我们常说雕刻技艺是点线的素描，也有与国画中白描技法的相融，根据情况而定用怎样的思路和技法去诠释要表现的内容。”其间，杨志英通过多个渠道参考了国画对鸟兽轮廓的表现手法。
杨志英提交了两个方案，一个是通过白描线条的形式来展示蛇的整体形象，二是通过用素描技巧来塑造蛇的立体形象。她说：“两枚邮票设计稿中的蛇身上布满代表中国传统吉祥文化的花纹，最初这些花纹以一样粗细的线条呈现，我以此为基础开始雕刻。”
雕刻时，杨志英首先根据蛇的体态，反复推敲图案中的每一条线条，通过线条粗细变化增添蛇的立体感和前后关系，不光是蛇的轮廓线变化，身上的花纹也要根据前后关系一起改变，着重表现律动感，每条蛇轮廓都要统一的律动，身上的花纹同样要一起动，这种变化也是需要反复调整。
杨志英借鉴白描技法中线条的粗细变化和顿挫感，再次对雕刻线条进行调整，提升设计的灵动性。尤其在刻画蛇眼时，她倾注大量时间，力求通过细腻雕刻展现蛇的灵气与活泼。杨志英说：“这些看似简单的线条都经过了反复雕琢，每一根线都讲述了一个‘变化’的故事。我画的是4倍稿，反复缩小图像看效果，打磨20天，才最终呈现出这样的作品。”
生肖邮票竞争激烈
“我从2024年9月28日就开始投入准备了，今年有7位邮票雕刻师竞标蛇年生肖邮票。”杨志英说，与一般邮票不同，其他邮票可以直接指定雕刻师操作，而生肖邮票每年都需要经过竞争评选后决定。
杨志英带记者来到一个会议室，说：“生肖邮票是雕刻邮票里面最重要的，也是邮票雕刻师最看重的项目，每年都是热火朝天的竞争。”为了充分准备今年的生肖邮票雕刻工作，杨志英牺牲了国庆假日，放弃休假：“生肖邮票对邮票雕刻师来说是份荣耀。”
回首过往，杨志英已经经历了9次评选。多年的经验积累，为如今的成功铺平了道路，杨志英的雕刻设计稿经过一次修改就开始用于正式的印刷。去年10月，杨志英得知自己被评选为《乙巳年》生肖邮票的雕刻师，心中充满了喜悦。在北京邮票厂的职业生涯中，杨志英从事过邮票编辑、邮票设计和邮票雕刻师，她一直希望能雕刻一枚生肖邮票：“今年如愿以偿了。”
全球邮票雕刻师不足百人
杨志英说，目前全球掌握邮票雕刻技术的专业人数还不到百人，在我国，在职邮票雕刻师只有9人。2011年4月，杨志英通过素描选拔考试，参加闭门专业培训，培训师是挪威籍国际雕刻大师马丁·莫克，他也是当今世界上在世最多产的邮票设计师和雕刻师。
2023年8月，由马丁·莫克雕刻完成的第1000种邮票面世。杨志英回忆称：“当我看到他的手绘作品时，我惊讶不已，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她已经成长为一名邮票雕刻大师，一口气完成了两套蛇年特种邮票的雕刻。回忆起自己当年为期一年半的学习、练习的过程，杨志英脸上露出苦尽甘来的微笑：“当时我每天要雕刻12个小时左右，虽然很辛苦，但我也很享受。”
杨志英表示：“邮票雕刻这项技能的难度在于，雕刻的过程要手稳、心静、耐得住寂寞，还要坚持不懈。”由于邮票尺寸较小，雕刻的墨稿通常比邮票大4到6倍。
把墨稿扫描到电脑里之后，杨志英通过设计软件细化线条。此后的设计稿再转换成胶片，转印到小钢板上，进行手工雕刻。雕刻师会反反复复调整，每一刀都不能错，否则整块钢板作废，需要从头再来。杨志英说：“现在有的设计师也采用电子设备进行绘画，不管是哪种方法都需要对这一行业的喜欢与坚持，看似简单的点线，里面却有太多技术、艺术、时间的打磨。这门技艺也因此在有价证券的防伪环节中起到关键作用。”杨志英相信每一枚邮票都是“技艺与艺术相结合的杰作”。对她来说，显微镜下的另一个世界充满着吸引力，点与线交织，呈现方寸之间的奇妙与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