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海外版
高明昌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25年01月18日
第 07 版）
冬日的傍晚，阳光收敛了白亮的光芒，落地前，射出泛红的颜色，像橘色的灯光，不管什么东西被它照一会儿，都分外温馨。落地的阳光房里，老母亲坐在那把藤椅上，向着南方，微微地仰着身体，半睡半醒地，沉浸在舒服的享受中。我轻开玻璃门，想进来，母亲却醒了。她睁眼、浅笑，轻轻问我：你回来了？我答：是的。接着轻轻地问：阿妈，这里暖哇？母亲说：暖的，暖得人都懒洋洋，睡着了。
母亲双手摁住椅子的左右把手，想站起来，我摁了摁母亲的肩膀说，您坐着。拉过一条矮凳坐下，我与母亲对望了一会儿，随后就一起闲聊起来。母亲说小女儿装阳光房，现在发现极好，应该是为了照顾她的。我说小妹自己也要暖的，我们大家都需要，不是专门为你装的。母亲听罢说，大家都暖了，不过在这里坐的时间最长的就是她。
小妹回来，推门第一声问我：阿哥，阳光房里暖哇？
我说：暖的。小妹挡住嘴巴轻声说，来这里的人很多的。
吃饭时，我问了母亲。母亲告诉我，每天上午九点多钟，南宅阿山的老婆一定会来，像是定时的钟表一样。一来就拉过椅子坐下，然后开始闲扯。先扯天气，扯庄稼，扯蔬菜，最后扯到人，扯到孩子。这一切，在她们眼里，顺遂美好。到中午时分，她们才从阳光房里走出来。
下午，母亲午休后的一两点钟。来阳光房的人就会有三四位，与母亲同辈的人，比母亲小一辈的，都是女人。在阳光里，说的都是她们美好的过往，挑担时肩胛蜕皮的尴尬，种菜时筛选菜种的犹豫，脱粒时夜晚灯光的亮堂。既相互提示，又相互补充，不断完善着各自的故事，也完善着各自的人生。
时间很快到了四点多钟，有人提议差不多了，明天再来，就各自回到自己家里去。
我问母亲，如果太阳不出来，落雨的天气呢？
太阳不出来一点也不影响，下雨她们是撑着伞过来的。母亲说：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就是阳光不出来，也是暖的。我听完这话，就怔住了。这是母亲说的话吗？这是双关语。母亲没有读过书，哪里学的修辞？自此我明白，最好的修辞就是生活，美好的生活才会创造出美好的句子。
（本版图片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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