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等来脆弱停火协议

●本报驻埃及特派记者 黄培昭 本报特约记者 甄 翔 于 文
卡塔尔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15日晚在卡塔尔首都多哈宣布，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已就加沙地带停火和交换被扣押人员达成协议，协议第一阶段将于1月19日开始实施，为期42天。消息宣布后，众多媒体记录了加沙地带民众喜极而泣的场景。这场持续15个月的冲突已造成加沙地带超过4.6万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平民，加沙几乎所有人口流离失所。在以色列特拉维夫街头，人们也互相拥抱庆祝协议达成。“但是，一旦兴奋情绪消退，棘手的问题就会出现。”澳大利亚“对话”网站提出了6个问题，包括协议艰难的第二和第三阶段如何执行。法国《世界报》称，这是一项“没有赢家”的协议，尽管三个调解国做了担保，但整体架构极其脆弱。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16日表示：“中方欢迎达成加沙停火换俘协议，希望协议能够得到有效执行，实现加沙全面永久停火。”这也是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呼声。但16日以色列政府对停火协议的冷漠态度、加沙仍未停歇的轰炸声，似乎在印证许多媒体的猜测，停火协议异常脆弱，“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图片说明：卡塔尔15日晚宣布以色列和哈马斯达成加沙停火协议，受到国际社会普遍欢迎。图为当天，民众在德国柏林街头庆祝加沙即将迎来和平。（视觉中国）

“模糊不清、似是而非”
根据埃及、卡塔尔和美国15日晚发表的联合声明，哈马斯与以色列当天达成的停火协议共分三阶段。在第一阶段的42天内，以色列与哈马斯将实行“完全和彻底的停火”，以军撤出加沙地带所有人口稠密地区；哈马斯将陆续释放包括美国公民在内的33名被扣押人员，以色列将释放数百名巴勒斯坦被扣押人员；流离失所的巴勒斯坦人能够返回他们所剩无几的家园，大量人道主义援助物资获准进入加沙地带。法新社称，目前仍有94人被扣押在加沙地带，以色列军方认为其中的34人已经死亡。
“协议的第二阶段更为困难。”美联社称。第一阶段协议生效后的第16天起，以色列和哈马斯将开始就第二阶段协议展开谈判。在这一阶段，双方将寻求“永久停止敌对行动”，以色列军队将撤出加沙，哈马斯将释放剩余被扣押人员，以色列将释放更多巴勒斯坦在押者。报道称，问题在于，以色列方面表示，在消除哈马斯的军事和政治能力之前，它不会同意完全撤离加沙。哈马斯则表示，在以色列撤离所有军队之前，它不会交出所有的被扣押人员。
法新社称，在停火协议的第三阶段，哈马斯方面将移交剩余已死亡的被扣押人员遗骸。作为交换，加沙地带将在国际监督下实施为期三至五年的重建计划，但目前并不清楚谁将为此出钱。
哈马斯对停火协议表示欢迎，称这是“我们伟大人民传奇般的韧性和我们在加沙地带英勇抵抗的结果”。美联社称，哈马斯政治局领导人兼首席谈判代表哈利勒·哈亚表示，停火协议代表着一个“新阶段”，将专注于重建加沙。
就在外界等待停火协议签署的最后一步——以色列政府安全内阁批准时，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办公室16日上午发表声明称，哈马斯违背已达成协议的部分内容，试图在最后关头“勒索”以色列作出额外让步，内阁将推迟表决会议，直到调解方通知，确认哈马斯放弃要求。法新社称，哈马斯两名高级官员否认以色列方面的指控，称其“没有根据”，该组织致力于前一天宣布达成的协议。
“阿拉比亚”电视台称，加沙停火协议内容的许多地方模糊不清、似是而非，以色列和哈马斯缺乏互信，这决定了协议由一张纸过渡到真正执行，不可能会顺利。该媒体认为，以色列以“哈马斯违背协议”为由推迟表决，类似的敌意和矛盾日后还会有更多。因此，协议能否顺利推进依然是一个大问号。
以色列继续轰炸，“特朗普、拜登抢功”
“在加沙，对停火协议的庆祝，被以色列的轰炸覆盖。”法国《世界报》16日称，卡塔尔外交部在15日深夜宣布达成停火协议并得到美国确认，加沙各地爆发欢呼声。但很快，这种欢呼声被持续不断的爆炸声所覆盖。一名加沙记者在社交平台上写道：“袭击和屠杀的节奏在各地加剧，而仅仅一个小时前，我还在拍摄人们的喜悦。”
加沙民防部门16日表示，自停火协议宣布后，以色列在加沙各地的轰炸已造成至少73名巴勒斯坦人死亡，包括20名儿童和25名妇女，超过230人受伤。BBC称，以色列此前曾在停火协议生效前加大空袭力度，包括最近在黎巴嫩，就在双方去年11月实施停火前几个小时，黎首都贝鲁特遭到一轮猛烈轰炸。
在美国，现任总统拜登和候任总统特朗普谁对加沙停火协议的贡献更大，成为媒体关注的话题。《华盛顿邮报》称，拜登和特朗普都很快宣称自己对该协议有功劳。 拜登15日晚在向全国发表的最后一次讲话中提到，加沙停火协议“是由我的团队制定和谈判的”“为达成停火协议，我的外交努力从未停止”；而特朗普表示，这项“史诗般的”协议只有在他获得“历史性选举胜利后”才得以达成。
“加沙停火达成协议，特朗普、拜登抢功”，美联社16日以此为题报道称，拜登15日宣布停火协议达成后正准备离开讲台，有记者问：你认为谁将为达成停火协议而被载入史册？你还是特朗普？拜登转身笑着说：“你在开玩笑吗？”
英国广播公司（BBC）称，停火消息确认后，“有趣的是，内塔尼亚胡先给哪位美国总统打电话”，以总理办公室的声明显示，他首先给特朗普打了电话，感谢他“帮助以色列结束了数十名人质及其家人的痛苦”。声明接着提到了即将卸任的拜登，感谢他在推动协议方面提供的帮助，“但字数比关于特朗普的字数少”。
“加沙可能陷入无政府状态”?
“既然拜登称，现在达成的协议最初是由他去年5月提出的。那么，为什么双方花了将近8个月的时间才接受？”这是澳大利亚“对话”网站提出的6个问题中的第一个。文章质疑，内塔尼亚胡是否选择延长战争，以维持其政府统治，甚至直到特朗普能够“领功”？
《世界报》16日认为，中东地区各大力量的重组和拜登、特朗普的联合施压，使达成脆弱的加沙停火协议成为可能。“过去几个月，哈马斯的多位领导人被暗杀，黎巴嫩真主党遭到打击，然后是叙利亚巴沙尔政权垮台、伊朗威慑力历史性减弱，这些变化粉碎了哈马斯针对以色列的多线战争的幻想。”
以色列政府也面临着停火压力。彭博社称，以色列人对持续战争的支持减弱。一年前以色列各地出现的标语是“我们团结一致必将胜利”，如今的标语是“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这场战争已造成400多名以军死亡。以色列也有人指出，现在的核心要务不再是摧毁哈马斯，而是应当同沙特建交，并与美国保持密切关系。以色列《国土报》说，以色列对加沙作战越发力不从心，无限战争只会带来加沙平民、被扣押人员、以军士兵的更多伤亡。
埃及《消息报》16日称，如果以色列与哈马斯之间的停火协议能够得到顺利和认真落实，双方关系和以巴关系可望步入新的阶段，翻开新的一页。这种变化是双方妥协的结果，以色列事实上放弃了在军事上彻底消灭哈马斯的计划，哈马斯在遭受重创之后也不得不与以色列合作，作出释放人质的让步。同时，这种变化也与美国政权即将更迭有关，双方都想借特朗普上台的契机，为自己的让步找到台阶。
很多学者和媒体对加沙停火协议的执行前景感到悲观。华盛顿战略问题与国际研究中心中东项目主任乔·奥尔特曼对彭博社说：“这是开局的结束，但离终局的开端还有段距离。不管是停火第一阶段的实施还是第二阶段谈判，接下来还可能出很多问题。”
“对话”网站称，停火协议的第三阶段困难重重。以色列拒绝哈马斯参与加沙的治理。“但问题是，谁能接替哈马斯的统治角色？负责治理约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在加沙不受欢迎。如果没有可行的替代方案，加沙地带陷入无政府状态、被敌对帮派分裂统治的可能性相当高。”卡塔尔半岛电视台分析说，第三阶段将至关重要，因为它将讨论未来加沙地带的战后治理问题，但巴勒斯坦各派别若不能形成共识，也将给协议实施带来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