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平：民营企业是逼出来、闯出来、干出来的！

头图由豆包生成，提示词：国营工厂自行车上下班

《不惑——求解中国民企长青之道》一书，真实记录了正泰四十年创业创新历程，南存辉和秦朔也通过对话，探寻中国民营企业长青之道理。

他们请我写篇东西，我想，一定要把1988年初我受民营经济教育的第一堂课写进来。

逼出来、闯出来、干出来

那是1988年春节前的某一天，中央统战部领导让我以部秘书长的身份，听取中国民主建国会、全国工商业联合会由民建中央常务副主席冯梯云率队，赴温州调查私营企业发展的情况汇报。

到会的有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孙起孟、全国政协副主席孙晓村，以及孙孚凌、叶宝珊，还有中央统战部、国家计委、税务局、工商局的司局级同志。

我从未主持过这种规模的会议，只能说几句客套话。起孟副委员长知道我有点紧张，接着介绍会议主题，并让民建研究室副主任武鸿麟同志汇报温州调研情况。

鸿麟同志说，温州私营经济之所以诞生出现，是温州地区改革发展的必然结果，是客观规律决定的。紧接着他又大声说，私营经济的出现是逼出来的，闯出来的，干出来的！

语音之重，语速之快，“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当时整个会议室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1987年党的十三大以后，民建中央、全国工商联向中央和国务院领导报告：出现私营企业是中国改革事业的一件大事，他们作为原民族工商业者的人民团体和政党组织，愿去浙江实地考察。中央领导同志把此件批给中央统战部，调研组春节前出发，十几天后回京，离过春节仅差三天。

1988年全国两会召开前，中央统战部将民建、全国工商联调研温州的报告，直送中央办公厅，供党中央参考。1988年4月12日，第七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一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总纲”第十一条中，肯定了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的合法性，同年6月25日，国务院颁布《中华人民共和国私营企业暂行条例》。在这些极有价值的工作中，民主党派和全国工商联起到了正面的积极的推动作用。

《不惑》一书中的南存辉就是千万名这样逼出来、闯出来、干出来的民营企业家的代表。

草根鞋匠的自立经历

“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是南存辉创业初期的生动写照。他13岁就因贫辍学，跟着父亲当修鞋匠。彼时，南存辉就展现出艰苦奋斗的特质，经常是白天干不完的活，晚上接着干，时常忙到凌晨两三点。不久他就有了“修鞋状元”的美名。

1984年党中央、国务院颁布了城乡居民可以经商办企业的“红头文件”。温州当地党委、政府勇敢地为民营企业的带头人“八大王”（注：指1982年温州乐清县柳市镇被列为“投机倒把”打击对象的八位个体经商户）平反，南存辉也嗅到了改革的春风。

1984年7月，正泰集团前身乐清县求精开关厂应运而生。当时，众多的低压电器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使温州柳市的低压电器名满全国。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的“四千精神”也成为草根民企的写照。

南存辉办企业重口碑、重回头客、重技术。他重金聘请上海老技工，借钱建立试验室，并于1991年组建了一家小型的中外合资公司，取名正泰。从此，正泰向着全面质量管理、集团化、股份制的方向发展。2010年，正泰集团子公司“正泰电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南存辉从一名修鞋匠成长为全球化的集团公司董事长，从一个家庭小作坊发展成公众型的上市公司，他的身份似乎也从一个小私有者，变为一个自立的公众人物。正泰的整个创业过程，也是其股份公司的迭代演化过程，充分说明人们正常的自立的商业活动，必须是一种利己又利人的交易互换活动。

荀子曾曰：“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荀子·性恶》），“欲不可去，性之具也”。既然人人好利，是否就是丛林社会，必然互相残杀呢？否！人人好利，作为社会的人，必然还有利他的一面。否则，真如孟子批判的那样，“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必己种粟，必己织布，必己陶冶，才能自活，岂非笑话。

随着人类的进步发展，当自由资本主义发展到19世纪末期时，恩格斯对私人企业作出了异于常人的判断。他在《1891年社会民主党纲领草案批判》中说：“究竟什么是资本主义私人生产呢？那是由单个企业所经营的生产，可是这种生产已经愈来愈成为一种例外了，由股份公司经营的资本主义生产，已不再是私人生产，而是为许多结合在一起的人谋利的生产。”

在资本主义国家中，私人生产况且都有如此进步的变化，何况在当下社会主义的中国，自力更生发展起来的股份公司，它的利他、利民、利国的公众性也会更加强烈。

力争产业的最上游

民营企业一般在加工制造业的自然发展顺序上，都是从下游向中游、上游发展，正所谓“盈科而后进”。这是清末状元及第、民族工商业者张謇的观点，他说实业“必从下流始”。

正泰也是从低压电器起步，这是整个电器产业的最下游，是做终端产品的。下游产品，终端产品是民营企业最容易进入的，但也是利润相对较薄的产品。

之后，正泰不断转型升级，发展到中、高压电气产品，并围绕“电”的主业延伸，选择光伏新能源作为第二增长曲线，形成了集“发、储、输、变、配、用”为一体的电力新能源全产业链，已成为中国民营新能源企业的代表之一。

事非经过不知难，关关难过关关过。2004年到2024年，光伏行业经历了数个周期。印象较深的是，2008年美国发生次贷危机，国内外订单骤减，光伏行业也遭遇寒冬。2012年，南存辉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参加全国两会，他看到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制止太阳能、风能等产业盲目扩张”的表述，立即向全国人大提交了一份报告，力陈这些产业的全球发展空间、科技潜力和环境效应等。

最终，政府工作报告将原文改为“防止太阳能、风电设备制造能力的盲目扩张”。如今，我国光伏产业已成为领先世界且具有极大竞争优势的产业之一，从10年前原材料、设备、市场“三头在外”，到占据全球主导地位的“多项第一”。

正泰在近二十年的光伏新能源产业的探索创新中，面对内外部形势环境变化，形成了“高科技、轻资产、平台化、服务型”的经营方针，构建了从硅料、拉棒、切片、电池、组件、逆变器到储能产品制造全产业链解决方案的供应链生态。

基于光伏作为新兴产业，技术发展方向的不确定性，在光伏制造领域，正泰采取合作参股或不绝对控股、保持技术领先的跟随型策略，化解技术路线变化带来的风险。

在电站方面，正泰是国内最早一批参与电站开发投资建设的民营企业，不断创新模式，为产业搭建蓄水池功能，将光伏电站做成了“产品”。在光伏运维方面，正泰成立了以软件平台技术为支撑的高科技运维公司。

可以说，在产业发展过程中，创新一直是正泰不变的底色和基因。正因如此，南存辉带领团队在世界舞台走出了一条独具“正泰”特色的绿色新能源发展之路。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在国内产业飞速发展的同时，正泰逐步在欧美、中东、巴西、印度、东南亚等地区布局设点，用好当地资源，扎根本地市场，打造连接全球的光伏价值链。

我想起一句熟悉的话：我国的外经外贸一定要有两种市场、两种资源、两种本领的意识。两种本领即指国内建设的本领和发展国外经济合作的本领。我认为正泰这条光伏产业之路正是两种市场、两种资源、两种本领的实践。希望正泰总结出更好的经验。

有容乃大

称赞某人“有容乃大”，我认为是指那些为国为民，诚心实意做事业的人。只要是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的人，都会有这种认人识人的品位水平。

南怀瑾先生经常对企业家说，一味埋头做企业只是一种谋生的职业，应把企业作为一种事业来做，才会有宽阔的胸襟，卓越的眼光。

今天，正泰已成为行业领先者，但南存辉依然坚守长期、专业、共创、共享，把企业的信用、信誉、信义放在首位。我认为他就是以企业家的身份，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做贡献的人，其精神面貌、认知见识、立场风骨就是一个“有容乃大”的人。

2018年11月1日，中央领导主持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南存辉和多位民营企业家一同参会。“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制度的内在要素，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是我们自己人”，一席话令企业家们备受鼓舞。

说实在的，我从未学过政治经济学，对于我国经济体制的历史，也只知皮毛，我和南存辉第一次面对面的交谈，记得还是在党的十五大以后，中央统战部、全国工商联组织赴重庆开展“光彩事业”活动的某天晚上。

今天，我在《不惑》中看到，正泰又走在研究发展石墨烯新材料、氢能源等新兴产业的路上，十分高兴。他谈到“共享主义”，谈到“可持续未来”，不由得让我心怦不已。试作一文，以表互相学习之意。

No.6167 原创首发文章｜作者 胡德平‍‍

作者简介：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常委，中共中央统战部原副部长。

开白名单 duanyu_H｜投稿 tougao99999｜图片 视觉中国/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