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史漫笔309】子承父业的遣唐“混血”留学生

◆《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多彩之唐，是中国历史的重磅时刻。对日本而言，中国大唐是自身国际交流和对外开放不可或缺的华丽篇章。从历史角度看，“遣唐使”是中日源远流长友好互动的时代见证。从个体立场看，出使中国不但是具有社会地位和影响的工作，还是可以继承的“家业”。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羽栗翼的名字可能有点“名不见经传”，作为特殊的遣唐留学生，是跨越两国的典范人物之一。

先说羽栗翼的父亲。根据嵯峨天皇之命下于815年编纂的古代姓氏名鉴《新撰姓氏录》记载，羽栗是春日氏的一族，姓氏因今天的京都府久世郡久御山町附近的地名而来，古时这里有个“羽栗乡”。关于羽栗姓氏的传说，佐伯有清的《日本古代氏族事典》（雄山阁，2024年6月第一版）有较为详细的叙述。能够“入典”，也说明羽栗家族有着相应的历史和文化影响。

717年，日本派出第9批遣唐使。这一批遣唐使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大名鼎鼎的阿倍仲麻吕就在其中。阿倍仲麻吕的随从当中，羽栗吉麻吕发挥着积极作用。在冥冥之中，这位并非正式留学生的日本人在此番遣唐之后，和阿倍仲麻吕一起留在了唐。如果说，阿倍仲麻吕的人生，从留唐任官开始了“命运齿轮的转动”，那么，羽栗吉麻吕的人生改变则从国际婚姻开始。他在中国娶妻生子，或许十分平凡。相比之下，最大的事当属生了两个中日混血的孩子，其中就有羽栗翼。另值得一说的是，也有学说指出，羽栗吉麻吕可能还参加了日本第20批遣使朝鲜半岛也就是“遣新罗使”的任务，因为在736年的使节咏唱的和歌中出现了“羽栗”的作者痕迹，但是否为历史事实，还有待进一步考究。不管怎样，是否可以这样讲，羽栗吉麻吕广泛参与了日本的对外交往，是具有“外交”身份的工作组重要成员之一。

到了由多治比广成率领的第10次遣唐使，阿倍仲麻吕留了下来，而羽栗吉麻吕则和儿子们返回日本，羽栗翼正满16岁。这并不太容易被读者所发现的经纬可在黑板伸夫、森田悌编撰的《日本后纪》（集英社，2003年11月第一版）中找到。有着海外学习、生活经验和丰富国际视角的羽栗翼很快得到日本社会的关注和重视，看到了他身上的聪慧和才华。虽然羽栗翼一度出家，希望远离世俗社会，但还是应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那句话，而日本皇室惜才，使其还俗并委以官职，并在775年的第16次遣唐使中担任“遣唐录事”，类似于书记官的职务。如果穿越时代的话，羽栗翼以他中日混血和赴唐留学生的身份与阅历，在今天的历史舞台上或能成为更加大放异彩的国际高等人才。更难能可贵的是，羽栗翼可谓是从父亲手里接过“衣钵”，子承父业继续投身两国交流。在此，我推荐王勇的《唐朝视角的遣唐使 混血儿们的大唐王国》（讲谈社，1998年3月第一版）。试想，从羽栗翼的角度看，唐的存在，一定比中国人眼中的自己要多出更多的看点。

内药司掌管着日本皇室的看病、吃药，是御用的疾病管理部门。遣唐使的着力点不仅有律制文化，也有医药技术。羽栗翼曾担任皇室的内药正兼侍医，足见其才能，也可想象他作为遣唐使的所学所得。如果没有时代的局限性，作为从父辈起就在中日友好交往中耳濡目染的“交二代”，羽栗翼的历史贡献不见得会比阿倍仲麻吕低。对于两国来说，现代版的“羽栗翼”也一定是被需要的存在。（2025年1月15日写于东京“乐丰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