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口秀演员小鹿：没有人不在意别人的声音｜青听

小鹿，一个靠嘴吃饭的人。1991年出生在云南宣威一个小村 ，如果没有脱口秀，她可能会是一名律师。因为大学时无意间看到《艾伦秀》，对脱口秀有了兴趣，小鹿就坐了40多小时的绿皮车到北京学脱口秀，就这样一讲就是十年。穿上婚纱成为《喜剧之王单口季》亚军，小鹿在这个赛季强得可怕。《青听》专访脱口秀演员小鹿。

青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脱口秀？

小鹿：我觉得这种喜剧比较直接，脱口秀其实就是一个很好入口的吸收观点的方式。

青林：就是很直给的方式让大家快乐。

小鹿：对，它很直接，然后确实又带了一些想法在里面。

青林：其实像我们看脱口秀会感到压力得到了释放，你们是大家的“嘴替”，你们在创作的过程中是不是一个和自己和解自洽的过程？

小鹿：我觉得如果是比较深度挖掘的东西，这个挖掘的过程其实等于抽离出来站在另外一个角度来观察自己，我觉得这个重新跟自己沟通的过程是真正实现和解和疗愈的过程。

青林：你的一个观点这些年也都在讨论，“如果说一个男生很幽默，就很容易能吸引到女生，但如果一个女生很幽默，就会消减性感”，所以你觉得性感和幽默是没有办法共存的吗？

小鹿：是因为幽默这件事情确实是体现了一个女性在一个场域里的主体性和权力，我夺回了我对事情的解释权，当一个女性在用喜剧的方式在输出，她完全是事情的中心，是主体，而这样的存在会让一些异性觉得自己失权了，他就会觉得这个好像不符合他认为的一个应该柔弱、乖巧、听话、温柔、懂事的美好女性的形象。

青林：你的文本是源于你真实的生活吗？

小鹿：对，肯定会有一些加工的地方，但是它的基础情绪肯定来源于我自己真实的生活。

青林：在各种脱口秀当中会看到像“小镇做题家”、“985废物”一些很现实的东西，包括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我这么努力才可以坐在这和你喝咖啡”。你从云南的小城市一步一步来到北京上海的过程中，你心中有这些困惑吗？

小鹿：我可以分享一个非常细节的事情，我当时10年前来北京的时候，北京第一次给我带来的巨大的震撼，其实是我哥哥的一个战友，他是北京人，那个人就带我去吃了一个自助烤肉，我觉得太好吃了，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我当时就觉得北京这种城市到底还有多少这样我不知道的美好的东西存在，我一定要留下来，那种瞬间会让我觉得确实要想尽各种办法，要特别努力地学习。对我来说我需要走很多很久的路，我才能走到这个点上。

青林：可以说从小镇做题家到脱口秀女王。

小鹿：从小镇做题家到一个脱口秀中咖吧。

青林：这中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小鹿：我很庆幸这种成长，我记得当时跟我老公我们俩在他老家的一个特别漂亮的河边，看到河边那种特别漂亮的别墅，有小孩在游泳池里面玩，然后他就说了一句，这些小孩将来得过什么样的人生才觉得幸福，他觉得小孩起点太高了。我当时就想我从小生活在很小的地方，然后一点点走出来，每一步我都觉得是很好的馈赠。

青林：你是一个特别“卷”的人吗？

小鹿：我觉得我是一个努力的人，我觉得“卷”这个词它老是显得特别的无奈，资源有限、想尽办法，要么我的要么你的那种概念，我不喜欢这种概念。因为我觉得努力这件事情就是我要成为更好的我。

青林：我看了你所有的脱口秀有一种感觉，你真的既努力又松弛，我现在大概了解了这样一个心态。

小鹿：努力的是工作，松弛的是皮肤，但我也不在乎这个松弛，没有关系。

青林：采访完小鹿我觉得我们人生太需要一种态度了，那就是自嘲。这种态度会让你很轻松，会不断地和自己和解、和生活和解，我觉得这是一种最高级的人生智慧。

青林：这次的《我的中女时代》，你心中的“中女”是什么样的？

小鹿：我总觉得这个范围不应该被百科圈定到30~50岁之间，可能人到了50岁、60岁以后感觉大家自认为自己是个老人了，但我总觉得我们当代的这帮“中女”，当我们冲向六七十岁的时候，不会淡然地觉得我是个老人了，我什么都不学习了，我还是希望人生不断地接纳，不断修正，不断前进的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下去。

青林：假如你是一个普通的“中女”，碰到台上是一个大概60多岁的女性在讲《我的中女时代》，你想听到什么话题？

小鹿：我可能比较想听的就是她60岁以后的人生，比如说女性绝经之后身体会发生一些什么样的变化，当你周围很亲密的朋友去世了什么感受，当你自己成为所谓社会定义的老人，你会觉得有些什么不便，这个社会有什么地方对于老人来说是非常歧视的，成为老人的好处是什么，这些我都会很想听到。

青林：我最近看了很多小鹿的脱口秀的段子，起初在脱口秀演员里面她不是最出众但我觉得她是变化最大的那个，就像她说的，她拿了一把普普通通的牌，认认真真地打好，战战兢兢得留在桌上。很多女生都可以这样，18岁很好，28岁也不错，38岁会更好。只要大家哭哭啼啼、跌跌撞撞、嘻嘻哈哈地向前冲，皱纹不长进自己的心里，48岁、58岁、68岁都会很精彩。

青林：你现在的偶像还是艾伦？

小鹿：艾伦，偶像也不能老换，没什么时间去了解新的偶像。

青林：喜欢她们多久了？

小鹿：十年吧。

青林：她们会给你一些能量吗？就像你给别人能量。

小鹿：肯定会，我觉得艾伦新的专场就给了我很多能量。艾伦新专场讲了她所遭遇的网暴，你就觉得她作为一个如此坚韧的过来人，她怎么看待这件事情，怎么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就像她说“以前总说我不在意别人的声音，但是我说这个话的时候，是在所有人都夸我的时候”。

青林：其实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人不在意吧？

小鹿：我觉得没有一个不在意别人声音的人，反正喜剧演员都在意别人的声音，你如果不在意别人的声音你上台干嘛呢？你至少在意笑声，对吧？而且我也在克服当中，同样的东西永远在面临着不同的争议。

青林：你会陷到这个情绪里面吗？

小鹿：肯定会，我现在还没有完全超越这件事情，但是我正在努力，并且我觉得这件事情是能激发我更深的思考。关于人、关于观众、关于喜剧、关于喜剧演员和观众的关系，这一切。

青林：像小鹿这样自信、优秀、努力、侃侃而谈的女生，都会很在意别人的看法，很多人都是一样的。很多时候我们的负面情绪是因为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被评判的位置上，所以有的时候钝感力还是挺好的，就像《被讨厌的勇气》当中的一句话“纵使被说坏话，被讨厌，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因为对方如何看待你，那是对方的课题。”

青林：现在社会赋予女性的要求挺高的，女性也有女性的焦虑，你有一些建议吗？

小鹿：我这单薄的人生如何承载那么多人的复杂性，我承载不了，我只能告诉大家我的想法。

青林：所以你也给不了大家经验之谈或者是建议。

小鹿：给不了，太油腻了。我觉得唯一的建议可能就是来看看脱口秀专场吧，你发现这些人也在经历着同样的焦虑，会觉得有人与我同在这样的一种信念。

青林：你也说了“中女时代”其实相当于处在一个ING的过程当中，你处在什么样ING的状态？

小鹿：我现在就是努力中、奋斗中、成功中、失败中，确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进行中，很复杂的，但我很喜欢这样的状态。我觉得“中”就是永远都有希望，你在中间，你就不上不下，可上可下，可左可右，可攻可守，永远充满希望，有事可干。

大象新闻记者：杜青林、田颖、葛松松、牛雯、张洋、陈思潼、马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