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彩礼

作者：紫韵幽梦　

哒哒，哒哒，墙上的挂钟无情地叩响着这万籁俱寂的夜。军子斜倚在床头，狠狠地吐出一个烟圈，长叹一声：“哎，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自从琳子母亲提出结婚必须拿出 30 万彩礼，他仿佛一下子坠入了无底的深渊，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这几年，他做装潢生意虽说稍有盈余，可父母年迈体弱，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买房买车，手头的积蓄早已所剩无几。30 万，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一时之间，让他上哪儿去筹措这么一大笔钱呢？

军子将烟蒂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紧接着又续上一根。那忽明忽暗的烟头，映照着他那张长满青茬的脸，仿佛在瞬间让他增添了好几岁的沧桑。他拿起手机，手不停地微微颤抖着，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拨通了朋友李刚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李刚慵懒且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喂，军子，这么早打电话，有啥事儿啊？”

军子支支吾吾地说道：“兄弟，你手头宽裕不？借我周转一下，过阵子就还你。”

“军子，实在不好意思，你也清楚，这几年受疫情影响，生意难做呀，我还有父母和两个孩子要养，哪有什么闲钱？要不，你再问问别人，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外面的天空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军子心一横，冷哼道：“哼，天无绝人之路。大不了把公司先转让了。”

说是公司，其实也不过是四五个人的小店铺罢了。这些年，他既是老板，又是工人，与大家同甘共苦，风里来雨里去。军子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迅速穿戴洗漱完毕，跨上小电驴出门去了。

然而，借钱的道路异常崎岖坎坷。一听说要借钱，大部分人都言辞闪烁，避之唯恐不及。有的人更是直截了当地说：“我们还欠着别人一屁股债呢！”

就这样折腾了一整天，电话打了几十通，亲戚跑了七八家，愣是一分钱都没借到。直到日落西山，军子才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回到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失魂落魄地拿出手机。依旧没有琳子的任何消息。他满心愤懑：“哼，女人果真都是现实的，五年的感情到底还是败给了金钱。哎，什么所谓的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都是些骗人的空话罢了。”

这时，一阵风驰电掣的摩托车声由远而近，最后缓缓停在了他家门口。

“军子，你可算回来了，我中午来找你，你不在家，工人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来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打身上的灰尘，又随意捋了捋凌乱的头发。

军子忙站起身，“强子，这么着急找我有事？”

“嗨，昨天无意间听阿姨说起，你马上就要结婚了，正为彩礼的事儿发愁，我这儿刚好有点，你先拿去解解燃眉之急，不够咱们再一起想办法。”说着，便从一个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两大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强子，你也才刚结完婚，哪来这么多钱？而且你就不怕……”军子欲言又止。

“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难道咱们兄弟之间的感情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这钱你尽管拿着用，保证不是非法得来的。”强子捶了他一拳，笑嘻嘻地说道。

“再说，前几年我爸出车祸，生死未卜，你不也是二话没说就拿出了所有的积蓄？还鞍前马后地整整伺候了一个月。咱们之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话音刚落，两个大男人的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咚咚咚，刚送走强子，又是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军子急忙打开门，琳子修长婀娜的倩影出现在眼前，白里透红的脸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琳子，你……”还没等军子开口，琳子便抢先一步质问道：“这几天为什么一直不联系我？难道我们五年的感情就这么脆弱不堪吗？”她的胸脯因为生气而剧烈起伏着，一双星眸里盈满了泪水。

“不，不是的，我……”还没等军子说完，琳子拿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说：“这是我找闺蜜借的 5 万元，加上我卡上还有 8 万，现在转给你，你先把我爸妈那关应付过去。”

“琳子，你……”军子吸了吸鼻子，感动得一时语塞。

琳子扬起下巴，白皙的小瓜子脸上写满了坚定，她深情款款地说：“愿我三生烟火，换你一世迷离。”

军子一把搂过她，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喃喃地说：“琳子，谢谢你，彩礼我已经凑够了，明天就去登门拜访叔叔阿姨。”

咳咳，一阵咳嗽声着实把两人都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琳子的爸妈也站在了门口。只见他们二老对视了一眼，琳子母亲缓缓说道：“军子，你们两个从大学到现在，相恋也有四五年了吧？”

军子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琳子母亲舌笑了笑接着说：“其实在我和你叔叔心里，你早就是我们的亲儿子了。这 30 万彩礼也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你们家的态度。毕竟，为人父母的，谁愿意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女儿，一嫁过去就为柴米油盐的琐事操心发愁呢！”她看了军子一眼，顿了顿又说：“我们老两口都商量过了，操办婚礼的钱我们出，你们的钱就留作你们小家的启动资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