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凡 | 荣氏家族，镌刻于上海文化中的历史印记

作者 王凡

近日闲居上海，深刻感受到上海与无锡的一衣带水甚至血肉相连。

无锡素有“小上海”之称，工商发达，城市繁荣，被誉为太湖明珠。它位于长江三角洲平原腹地，自古就是中国著名的鱼米之乡、中国民族工业的发祥地之一。而上海是中国最早开埠的城市之一并称为世界著名的工商都市。无锡和上海地理距离适中，往来密切。随意在繁华的上海街市走走，不经意间，就可遇见熠熠生辉的无锡历史文化元素。

冬日的温暖阳光透过梧桐树散落下来，我漫步在上海长乐路。忽然，“荣德生旧居”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路边是一幢漂亮的灰色砖混结构为主体的洋房，楼层分割线和拱形窗户用红砖砌就，黑色铁艺大门，门边有上海市静安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在2011年立的门牌，上题：荣德生，江苏无锡人。名宗铨、号乐农，他早年在上海钱庄学徒，后于兄长荣宗敬一起创办茂兴面粉厂、福兴面粉厂、申新纱厂等民族实业，成为上海著名的面粉大王、纺织大王。抗战时期曾拒绝与日伪合作，1949年后历任第一届全国政协委员、苏南行政公署副主任等职务。

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条马路不宽，梧桐路道，静谧而唯美，行人安静地走着，与宁静的街景融为一体，马路两旁是一座座旧式的独立洋房，眼前的这一座三层西式洋房，外观漂亮，大门紧闭上锁，探询后方知进入后门的路径，院内草木葱茏，雨后更加润泽。屋东有金黄色银杏、红色枫树，南面有橙子、芭蕉，树上硕果累累，院内一角布置有精巧的小溪水道，置有迷你型小桥，宝塔，南面草坪上铺着S形的石板路和石板长凳，依旧干净整洁。

荣宗敬先生的旧居也在不远处的陕西北路上，上海市人民政府在2005年10月将此列为优秀历史建筑和文物保护单位。字牌上题：原为荣氏老宅，陈椿江设计，钢筋混凝土结构，1918年建，折中主义风格，形式丰富，主立面设两层列柱敞廊，具有法国古典主义特征，平面复杂，内部地面木作和彩色玻璃等处装饰精美。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2005年也在此立牌“荣宗敬旧居”，上题：独立式花园洋房，内部装饰无处不雕花，原屋主德国人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回国后，由著名实业家荣宗敬先生斥资买下。荣宗敬和他的弟弟荣德生是民国时期的棉纱大王和面粉大王，先后共同创办了21家企业，被誉为中国最大的资本家。解放后，这里曾长期作为民主党派的机关，改革开放后由久事集团经营。这段说明， 清楚地 交代了这座房子的前世今生。

因为前去参观的当天，久事集团正在举办装置艺术展，需购票进入，从荣宅北翼辅楼的门厅进入，迎面是装饰性的壁炉和精雕细琢的楼梯栏杆，华丽的地砖以棕色为主，六边形的地砖嵌有黄色星星图案，据介绍，图案与犹太教有关，多种不同的釉面砖拼接而成的地面，色泽丰富明快；墙边是用珐琅砖拼就而成的抽象花卉图案，富有异域风情，天花板采用浮雕，花卉图案装饰，室内随处可见彩色玻璃，富丽堂皇，明亮华贵，家居面板精工细雕，工艺考究。

整座大楼呈现L形，通体雪白，时尚洋气，正门朝东，主楼为两层，辅楼共有四层，主楼立柱高挑，亭廊外敞，显得格外的宽敞气派。大厅前草坪开阔，两棵巨大的树木分列两侧，树冠高大而茂盛，一棵为香樟树，一棵为广玉兰，显得门前气势庄严。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参观上海纺织博物馆（坐落于原荣家申新九厂旧址），在这里真切感受到荣氏兄弟在上海纺织史上不可撼动的历史地位，在展馆实业家展厅内展示着突出贡献的企业家的照片，唯一陈列着荣宗敬先生的雕像，并高度赞扬荣宗敬先生：先生才思敏捷，认为非力办实业不足以立身济世，遂与胞弟德生共襄共业。于清末光绪年间，次第在无锡、上海等地开创茂新、福新面粉厂以及申新纺织厂，所产面粉远销南洋、欧美各地，拥有纱锭，具上海同业之冠，享有中国面粉大王、棉纱大王之美誉，堪称中国民族工业之先驱。

上海纺织博物馆所在的苏州河畔，本就是纺织业的辉煌之地，而今，它就是一部活生生的中国纺织史，用大量的物件、文字和影像资料，生动诉说着纺织业的兴衰变迁。精确的数据和珍贵的资料让人流连忘返——

荣宗敬先生在《总经理自述》中曾写道：窃思衣食为人生需要，解决衣食问题，莫如多办面粉厂、纺织厂。他这么思考，其实一直在这么做，投资面粉和纺织行业。

从1900年起荣氏兄弟在无锡创办茂新面粉厂，先后在无锡、济南、上海等地投资了14家面粉厂。

1905年，荣氏兄弟在无锡创办面粉厂获得盈利后，开始在无锡与人合作创办振新纱厂，置纱锭10192枚。1915年退出振新后，在上海创办申新纺织厂，置纱锭12960枚，总资本30万元，荣氏兄弟占六成。随后一鼓作气，发展迅猛，1917年收购恒昌源纱厂，改为申新二厂；1920年在无锡创办申新三厂；1921年在汉口创办申新四厂；1925年在上海购进德大沙厂，改为申新五厂；1925年租办常州纱厂，改为申新六厂；1929年收购英商东方纱厂，改为申新七厂；1930年新建申新八厂；1931年购进三新纱厂，其前身为上海机器织布局，改为申新九厂。厂房大多在苏州河边，至今还留有部分工厂的遗址。

至1933年，申新系统共有棉纺织厂九家，纱锭521550枚，布机5357台，分别占全国民族纺织业的20%和28%。成为全国的棉纱大王。固定资产4185.81万元，职工31717人。成为当时全国最大的棉纺织企业集团。

日本侵略中国，特别是上海1937年“8.13”之战后，上海有22家纱厂受到破坏，民族纺织产业损失惨重。申新系统的五家企业被日军委托日商管理。太平洋战争后，行业资本的损失额达到60%，在腥风血雨中苦苦支撑。

上海解放前夕，申新集团坚守上海，迎接新中国的诞生。

新中国成立后，上海纺织业在相当长的时期是上海的支柱产业，利税大户、就业大户，对上海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做出过历史贡献。1956年，毛泽东主席到上海视察了申新纺织第九厂，由荣毅仁先生陪同，深入车间，在纺织机旁专注的听取介绍，观看纺织女工的现场操作，留下珍贵的资料。

改革开放后，时任中央顾问委员会主任的邓小平同志亲切会见荣氏家族回国省亲团并亲切地对他们说：从历史上讲，你们荣家在发展我国民族工业上是有功的，对中华民族做出了贡献。

一百多年前，中国社会进入了所谓“三千年之大变局”（李鸿章语）的历史阶段，荣宗敬、荣德生兄弟离开农村，从无锡来到中国近代化的先驱城市上海，从学徒起步，创业办厂，创新求变，成为一代民族工商业巨子，也成为中国近代化的先驱人物，把荣氏家族及锡商的历史印记深深地镌刻进上海城市文化。而今，长三角一体化的国家战略已进入关键时期，风从海上来，潮涌长三角。长三角区域携手同下一盘棋，共绘一幅画，上海和无锡必将续写更美好的未来！

作者简介

王凡，长期从事财务管理和经济监督工作，正高级会计师、注册会计师。近年来为身边文化氛围所熏陶和感染。生发出对艺术的向往和追求，学习中国传统水墨，陶冶情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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