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岛芳子的胞妹金默玉：在秦城监狱服刑9年，丈夫在等待中发疯

2014年，末代格格金默玉走完了人生的最后征程。她是末代肃亲王善耆的第十七个女儿，更是著名女汉奸川岛芳子的亲生妹妹，同时也是著名画家马万里的妻子。她的一生是那样的跌宕起伏，她曾是满清格格，汉奸的妹妹，无辜坐牢的“罪犯”。到了最后，又归于平凡，成为一名普通的教育者。但她总结一生，却不无悲哀地说：

“姐姐川岛芳子连累了我的一生。”

金默玉，生于一个钟鸣鼎食的家庭。肃亲王，是满清八大铁帽子王之一，拥有世袭罔替的权力。金默玉的父亲是末代肃亲王，名叫爱新觉罗·善耆。善耆多子多孙，有21个儿子和17个女儿，而金默玉便是女儿中最小的一个。4岁时，便失去了父母，由三个异母姐姐抚养长大。

金默玉的满洲名是爱新觉罗·显琦，而大名鼎鼎的汉奸川岛芳子，是与她一母所生的姐姐。在金默玉看来，川岛芳子比自己长得更漂亮，性格也更泼辣。见到川岛芳子时，金默玉很少喊姐姐，而是用日语教她“兄长”。

金默玉长大后，有时会去长春找川岛芳子玩。对于这个妹妹，川岛芳子也尽到了作为姐姐的责任。她将金默玉亲热地称为“小不点儿”，有时会带她去郊游、跳舞以及梳妆打扮。但是金默玉的大哥却认为，与川岛芳子交际迟早会害了她。毕竟川岛芳子整天和日本军人混在一起，名声极差，以后免不了被她牵连。而大哥的话最终一语成谶，注定了金默玉一生的坎坷。

川岛芳子的一生实际从小就已注定，那就是成为日本人的走狗，分裂中国的满蒙，从而实现其父善耆复辟满清的荒诞梦想。为此，川岛芳子从小便被送到日本，成为著名浪人川岛浪速的养女。而金默玉则和她不同，对于政治和所谓的复辟大业，没有丝毫的兴趣。

从小，金默玉就显得有些叛经离道。上学时，按照王府的规定，所有王子和格格都必须由奶妈跟着去。然而金默玉则坚决不要，因此她的哥哥姐姐们总是将她称为“革命儿”。

金默玉思想十分新派，她最大的梦想便是成为走南闯北的女记者，第二大的梦想就是成为歌唱演员从而名扬四海。对于金默玉的梦想，她的家人都感到有些惊慌失措，堂堂一个格格，怎能抛头露面，成为职业妇女呢？

但到了1937年，金默玉中断在日本的学业后，依旧凭借着自己对于日语的精通，在一家日本人开的公司里当起了顾问。这份工作薪水很高，却不用坐班。很显然，这家公司的老板是看在川岛芳子的面子上，才如此纵容她。

在公司里，金默玉迟到早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次她到公司，发现大家都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便问大家：“咋都走了？是打疫苗吗？”结果大家都笑着对金默玉说：“什么打疫苗，现在都下午五点了，下班了？”

作为昔日的格格，金默玉哪知道什么叫节约，因此每天花钱如流水。只要是亲朋好友到公司里买东西，她总是大手一挥：“这些东西我包了。”如果遇到高兴的事儿，她就会对女同事们说：

“咱们去西餐厅吃牛排，我请客！”

对于这样的胡乱挥霍，大家都在背后窃窃私语：“金默玉摆千金小姐派头，喜欢当冤大头，我们不吃白不吃。”

在平时，金默玉总会将工资花个精光，超出的款项，则会到家里报账，自有人帮助她偿还。就在金默玉大手大脚花钱之时，肃亲王一家却肉眼可见地衰落了。毕竟家中大手大脚花钱之人，不止她一个。

善耆的21个儿子，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均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每天吃喝玩乐、嫖娼赌博，大多数都染上了烟瘾，花钱如流水。

而更可气的是，善耆的日本“结义兄弟”——川岛浪速却在暗中侵吞着肃亲王的家产。当年北京有种说法，叫做“恭亲王的房子，豫亲王的墙，肃王府的银子用斗量。”虽然满清灭亡了，但是肃亲王的家中依然有数之不尽的财产，特别在日本人控制的旅顺和大连，有着大面积的房产和农田、牧场。

善耆死后，将财产交给川岛浪速的打理。然而川岛浪速却在暗中将这些房产统通卖掉，其中大部分款子都落入了自己的腰包。从此之后，肃亲王一家的生活便日渐窘迫。

金默玉在北京工作时，川岛芳子恰好也在当地。此时的她早已被日寇所抛弃，只是一个餐馆的老板娘。此时的川岛芳子每天叼着卷烟，身边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戏子，每天“金司令（川岛芳子的汉名是金碧辉）”“金司令”地叫着，让人十分看不惯。

与此同时，金默玉对川岛芳子投靠日本人，屠杀中国人的恶行十分不满。因此，金默玉逐渐与川岛芳子疏远了，有时候还会争吵。吵凶了，川岛芳子竟会拔出军刀，威胁要杀人。

可以说，金默玉虽然是川岛芳子的妹妹，却并没有因此获得什么厚待。相反，却被她害了一辈子。1945年，日本投降，川岛芳子被军统逮捕，最终于3年后被枪决。据说她临死前，想让金默玉去看她。但是金默玉却认为，川岛芳子的死是她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因此没有见到川岛芳子最后一面，只是帮忙看了一下她的死状，确认了她的身份。

川岛芳子死后，肃亲王府也彻底败落了。到了1948年，聂荣臻和林彪的大军将北平团团围困，金默玉的哥哥们纷纷逃亡香港，于是劝她一同前往。金默玉认为，自己手上没有血债。相比于人生地不熟的香港，她更愿意在自己的家乡——北平生活。

怀揣着区区100元钱，金默玉要养活留在北京的6个侄子、侄女和2个保姆，日子过得窘迫极了。为了维持生计，金默玉不得不变卖家中的钢琴、地毯、沙发、皮大衣和留声机。

东西卖完了，金默玉便开始织毛衣。曾经两手不沾阳春水的金默玉，这才真正品尝到了社会的险恶。虽然3天就能织好一件毛衣，却依然不够一家人的菜钱。她开过洗衣房，作为贵族的她自然不会用低质量的香皂。但是一个月下来，买肥皂的钱竟比挣得还多。因此，赊账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这是现在的赊账，已经没有一个王府为她偿还了。每天出门，金默玉都要躲着债主们。胡同口杂货铺的老太看到她就问：“金格格，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啊？”

一年之后，北平和平解放。之后新中国就成立了。不久后，在香港的哥哥们给金默玉寄来一大笔钱，总算解决了一家人的生计问题。利用这笔钱，金默玉开了一家名为“益康食堂”的餐馆。作为满清贵族，金默玉自然有品位、懂生活。她请了一位四川师傅，主营川菜。当时在北京，有40万四川人。因此她的饭店很快就火了，成为北京远近闻名的名店。

后来公私合营了，金默玉成为有编制的国家职工，每月可以领60元工资，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拿着工资，又不用打理饭店，金默玉觉得生活非常惬意，每天回到家中，都要哼一段京剧。

事业有了起色，爱情也开花结果了。

马万里，是20世纪著名的书画艺术家，徐悲鸿曾评价他：

马君以其艺倾倒南中名流……精进不懈，则他日与于文艺复兴之业者，微斯人其谁与归乎？

1953年时，马万里由广西南宁前往北京治病，住在他女儿马慧先和女婿吕牧石的家中。为了维持生计，马万里一直靠绘画卖画为生。而北京和平画店的经理许麟庐，是马万里的老朋友，因此经常购买他的画。

1954年初，一向热爱艺术的金默玉到和平画店闲逛，一样便看中了马万里所绘制的一幅荷花图。于是她找来许麟庐，并问他作者为谁。许经理回答：“他的名字叫马万里。”

金默玉从小便受到了贵族教育，虽然自己不画画，却在耳濡目染之间，颇懂欣赏。因此金默玉便对这个马万里有了兴趣。数天后，金默玉再次来到画店，并在许麟庐的介绍下，与马万里相识。

在北京，马万里第一次遇到能看懂自己作品的红颜知己，不禁欣喜万分。经过数次接触，金默玉和马万里在艺术的长河中激起了感情的浪花。

就这样，金默玉便与马万里坠入了爱河。当时，马万里比金默玉大了14岁，甚至结过两次婚（他的第一任妻子在1931年病亡，第二次因感情不和离婚），但年龄并没有挡住爱的火花。同时我们必须明白，当时的画家并不像现在这样有钱。虽然已然落魄，但是金默玉毕竟是末代格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嫁给一个穷画家，似乎有点门不当户不对。从性格来看，金默玉强势而高傲，马万里木讷且不善言谈，似乎也不太合适。

90年代，金默玉接受采访时就经常说：

“我的姐姐们都是嫁给蒙古王爷，达官显贵，我嫁给马万里，完全是因为同情他、可怜他。”

但是金默玉的说辞，不过是她的傲娇。即使她与马万里已经分开很久，但即使在去世前的几个月里，仍对马万里赞不绝口。

就这样，金默玉和马万里结了婚，婚礼的布置非常简单。金默玉穿着借来的旗袍，而请帖则是马万里亲自用毛笔写成。

婚后2年，金默玉有了新工作。她考进了北京编译社，被分配到日文班组。在婚姻生活，金默玉和马万里举案齐眉，生活和和美美。就在两人认为幸福的日子即将到来时，厄运却接连而至。

首先是马万里妹妹马清和的阻挠。对自己的嫂子，马清和无论如何也看不顺眼。她认为哥哥与金默玉各方面差距太大，婚后肯定会受气。因此，金默玉将马清和视为一生的敌人。

而在另一方面，则是一家人经济上的窘迫。在那个年代，国家经济困难，文化市场很不景气。马万里虽然书画双绝，却缺乏买主，因此收入很低。

为了帮助丈夫买画，金默玉便动用自己的人脉，联系到昔日在日本的友人，希望他们帮助自己买画。那些日本友人看了马万里的画，均惊为天人，因此双方一拍即合。

到了1957年，双方基本敲定，日本将在东京和名古屋两地举办画展，专门展出马万里和齐白石的作品。

由于与日本人频繁接触，同时又是川岛芳子的妹妹，金默玉终于被误认为是“现行反革命”。1958年2月，距离春节还有5天。正喜气洋洋准备过年的马万里家中，突然闯入了10多名警察，宣告金默玉被捕。

3个月后，金默玉便被送往劳改队。她已经明白，自己那个阴魂不散的姐姐，即使进了地狱依然在拖累自己。就这样，从来没有干过重活的金默玉，每天都要种田、放牧，苦不堪言。

6年后一天，金默玉被队长叫到了办公室，并宣布：

“金默玉，经过审查，你因间谍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

就这样，金默玉被关进了著名的秦城监狱，开启了她9年的铁窗生涯（折去6年劳改）。

金默玉的入狱，可苦了丈夫马万里。因为金默玉，是他窘迫生活的唯一精神支柱。因此，马万里很快便疯了，每天不是胡言乱语，就是在砸东西。无奈之下，他的画家女儿马慧先便将他送进了精神病院。在医院，马万里只要稍微清醒一点，便疯狂地作画，不给自己留下片刻的闲暇。从此以后，马万里留下了自言自语的后遗症，并伴随着他走完一生。

到了1965年，妹妹马清和不失时机撺掇哥哥，与在监狱中服刑的金默玉离了婚。根据金默玉回忆：离婚协议书上分明就不是马万里的字迹。这不是马清和在搞鬼，还能是谁？但是为了不牵连丈夫，金默玉还是冷笑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离婚了，即使有时神志不清，但是马万里依然忘不了金默玉。1979年10月，一代大画家马万里不幸去世。家人从他的枕头下发现一张照片，正是他与金默玉的婚纱照。然而终其去世，马万里都没有再见金默玉一面，即使是一封信也没有收到。

实际上，金默玉于1973年出狱后，曾给马万里写了一封信。但这封信却始终杳无音讯，因此在金默玉看来，自己的前夫已经变心了。然而实际上，这封信被小姑子马清和接收了，马万里并不知情。

不明其中道理的金默玉，从此恨上了马万里和他的女儿马慧先。也正是因为如此，金默玉才会在采访中表示，自己和马万里结婚，是可怜他。直到1996年，金默玉与马慧重逢后，才解开了误会，慢慢释怀。

再说金默玉。自她出狱后，便被分配到天津的茶淀农场，以种地养鸭为生。此时的她，早已因为马万里的“背叛”而心死。然而，一位来自上海的老专家却进入了她的世界。

在农场，金默玉费力地干着农活，她经常要用比自己个头还高的大铁锹挖土，结果挖到手掌都流了血，都无法挖开坚硬的冻土。而她的遭遇不仅没有得到同情，反而迎来了讥讽：

“瞧啊，这就是满清的格格，大汉奸的妹妹，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即使是这样，金默玉依然保持着贵族式的优雅，无论处境如何，外表都要整整齐齐、落落大方。没有梳子，就用牙刷把头一点点地刷过去；衣服破了没法替换，就用碎布缝出小花来。

而金默玉的独特气质，最终得到一个讲北方话的上海老专家的关注。他将一把自制的小铁锹和一本日语版的《人民中国》送给了金默玉，让手掌流血的她感动不已。在严酷的环境中，她终于找到了知音。不久后，金默玉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求婚。

1976年，金默玉随丈夫回上海探亲，结果竟一下子病倒了。根据X光片显示，她患上了严重的骨髓炎和腰肌劳损。很显然，她已经干不动农活了。由于办了病退，每个月工资只剩19元2角。按照金默玉的话来说，她连烟都抽不起了。抽烟，是她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只有吞云吐雾，才能忘记自己所承受的苦楚。

金默玉一向好强，从来不轻易求人。而这一次，她平生第一次求了人，而这个人便是当时主政的邓小平。在给邓小平的信中，金默玉并没有要求平反，而是说：

“我已经干不动体力活了，但是还干得了脑力活动，请给一份工作吧！”

不久后，金默玉便得到了回信。农场里来了三位同志，核实了金默玉的情况后，立即给她发来了平反通知书。金默玉，终于迎来了新生。这一年，是1979年，同时也是前夫马万里去世的那一年。

平反后，金默玉被分配到北京市文史馆做馆员。改革开放后，金默玉昔日的日本同学联系到了她。虽然分隔几十年，金默玉依然嘻嘻哈哈，依旧像当年的贵族大小姐一样，根本看不出，她曾遭遇了15年的牢狱之灾。

面对移民日本的邀请，金默玉表示了拒绝。即使在日本人最得势的时候，她依然坚定自己是中国人。如今，她还是这个想法，作为中国人，为什么要搬到外国去呢？

之后十多年，金默玉又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那就是办一所学校。此时中日早已实现关系正常化，由于经贸往来的扩大，日语的需求越来越大。1992年初，金默玉和丈夫将家中所有存款拿出，办了一个“爱心儿童日语班”。所谓“爱心”，就是金默玉的姓氏爱新觉罗的谐音。

1993年，金默玉在日本同学那里拉来了赞助，将自己的“班”扩大为学校。1996年，位于河北廊坊市开发区的爱心日语培训学校正式挂牌。据有关部门确认，该校是当时国内设施最为齐全的民办日语专修学校。

在她的后半生中，金默玉一直保持着前卫和时髦。即使年过80，依然在凌晨六七点才睡，下午两三点起床。对此，她表示：“网球、高尔夫球的竞赛都在夜里演啊！”对于这些贵族运动，金默玉可是一生都保持着爱好。

2014年5月26日，金默玉去世，时年96岁。她经历了富贵，也经历了坎坷，她是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活的见证人。作为贵族之后，她依然自强不息，并在76岁那年兴办了自己的事业。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真是了不起。

经历了那么多，有人曾问她，是否后悔过。但是金默玉却说，她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事有两件，其中一件就是没有去香港。她的哥哥姐姐们虽然没有吃过那么多苦，却没法左右自己的人生。她的后半生虽然苦过，但是她却有着自己的选择，坦然面对命运的惊涛骇浪，永远保持着优雅和从容，最终战胜了命运，赢得了自己想要的无悔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