讵关一己扶持力——记我的壁球运动

文|郑力刚，作者投稿

这正是我期待的，壁球（squash）场的门是开着的但里面却是黑暗的。近来，在冬天不能越野滑雪的日子里，打壁球成了我锻炼的首选。说实在，仔细想来这选择倒是有点让我意外。因为我喜欢的运动，如越野滑雪、网球、轮滑、和跑步都是室外运动。置身于一室之内的运动，往往因为场地、时间、以及伙伴的限制，不是什么时候想玩就可以玩的。

但于壁球，上帝对我的眷顾真是慨而慷。有一个壁球场我什么时候想去打就可以打，从来没有预约过，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这说去打就去打的口气和行动，让我的一同事P君，以前英国帝国理工学院壁球队的队员，第一次去和我打壁球时吃惊不已。他好奇的问我是不是有一极富有的朋友，他有一个私人的壁球场？

其实，这壁球场不是私人的，但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去打的。它是在一栋公寓楼里。除了这壁球场，此公寓楼还有一Racquetball（中文也译为壁球，但它和squash有许多不同的地方，比方说球可以击天花板。而场地尺寸就更不同了）场，以及室外的一网球场和游泳池。这栋建于1989年的楼，依当时的时尚建了这两个室内的球场，不曾想到的是以后它们的使用率是极低的。如果说知道Racquetball的人本来就很少，更不用说常打Racquetball的，于是Racquetball球场使用率低好理解，那么壁球（squash）场是怎么回事呢？原来住在此楼的人绝大多数是七老八十退休的，让这些人打壁球，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于是我每次想去打壁球的时候，尽管去就得了。

壁球

没有雪的日子，我是不会选择去打壁球的，只要有可能天天和球友打网球。不能打网球的时候还可以去轮滑，这也不行的时候，才考虑去打壁球。在冬天只要能滑雪，我是不会做其它的运动。这样一来，打壁球的次数自然不会多。我二十多年前开始认真记录每天的运动，第一次打壁球是2013年，现在十一年过去了，一共才打了195次。其中最多的一年打了33次。这和2003年开始打网球，现在累计已打了2499次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另一方面，壁球是所有的球拍运动里我唯一的左右都能开弓的运动。2013年我右手得了网球肘，于是想着用左手打壁球。刚开始时，将球放在拍子前，都很难将球击出。好在在这四面封闭的球场，击不中的球跑不远，更多的时候是跑回来，于是捡起球马上又可以打。一下又一下，慢慢地也就有点样子了。当然左手击出球的速度比右手明显的慢。

仗着自己周日可以连续五天每天跑10公里的身体，还有不错的眼和手的配合协调能力，自己练了几次后，就邀朋友、同事、和在研究所工作的学生们和我打。这其中有三位是打得很好的，他们和我打时，特别善意地不是尽量快地赢每一个球，而是注重让每一个球有更多的来回，使我有机会能从中学习和提高。经验丰富的P君，教我如何站位、跑动、和怎样正反手击球。他特别强调重心要低，球打出来要直，而这关键是转身要够，身体的正面和打出去的球成直角。让我很是佩服的是他还能判断我打球时注意力是不是集中，在和他来回打时，他会大声地提醒我，注意力集中，蹬下来！

在我们组工作了四个月的学生S君是壁球打得非常好的。可惜的是当我知道时，已是他的最后一个星期了。但是恰恰是他让我对自己一个人练有了兴趣，因为让我知道了练什么。那就是准确性和一致性。一个又一个球打直是首先的，第二要求击点要集中，不能东一个西一个差得太远，第三，球落地点也得集中。这几点综合起来就意味着对每一个球，除了球手选择或正或反手击球而带来的身体转动，几乎没有跑动。他让我站在边上，将一个球打了100下演示，看得我目瞪口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准确性和一致性！

从这以后，我越来越多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打壁球。这主要是因为打壁球的人本来就不多，你想打时人家不一定可以。更不用说如果约上一个没打过几次，跑几下身体就坚持不下来的。和比我打得好的人打时，我愿意用一个或两个黄点的球，因为这是对自己身体和技能的挑战；但我自己一个人练时，我往往用的是一个蓝点的球，这样可以让自己在击下一个球前有更多的时间准备。

一个人练的时候，一个关键的指标是一个球可以连续击多少次。在2023年的12月我右手曾两次打出800以上的纪录，分别是805和929次。929次那个球连续打了近半个小时。当时自己意识到过千应该是可望的，而达到此目标的最主要的因素不是体力而是注意力。因为稍一走神，打出的球就变样，就容易失误。在一年后又拿起壁球拍时，记起了这个过一千的目标，认认真真一下又一下地打，一次又一次地数，结果分别两次打出1078次和1064次的好成绩。记忆非常深刻的是第一次过一千后，有点激动，结果第1079次球过来时竟错过了，不是因为前次击球质量差不到位，而是自己走神，挥拍慢了。注意力集中！注意力集中！我惭愧地对自己说。但这也给了我信心，在2024年的最后一天，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上场后不到两分钟开始将一个球连续打了2061次，用时65分钟。以自己每次打球的时间也就一小时，这用时的纪录是破不了的。当然，以后的挑战是用一个黄点或两个黄点的球，加快球速。同样让我骄傲的是在这不能滑雪的日子里，左手也打出了自己的最好纪录。2023年和2024年左手最好的成绩是234和256次。新年刚过，一月三日左手打出了414次。

“讵关一己扶持力，自是千锻百练功”是北京大学著名学者王瑶教授写给他的得意门生陈平原的一联。问题是怎样才算得上“千锻百练”？著名的作家和记者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Malcolm Timothy Gladwell）曾大肆宣讲所谓“一万小时法则”。其核心概念是要在任何特定的领域达到精通，无论是音乐或体育，必须有足够的练习。一万小时则是这量化的“足够”的标准。以此标准来衡量，累计打了近200个小时壁球的我，才刚刚达到百分之二所需的时间。路漫漫其修远也！

好在于读书写作、弹琴、和锻炼，都没有什么天赋的我，自认自己倒也从不是那偷懒而游戏人生的人。在冬天不能滑雪的日子，我就这样在四面陡壁的房子里，或右或左手握拍，一下又一下的对着壁击球。身体蹬下、左右转身、注意力集中、尽量以同样的力度打出直球，并以“讵关一己扶持力，当是千锻百练功”自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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