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面：“全国医德标兵”，B面：收回扣超2亿元

近期热播的反腐纪录片《反腐为了人民》，曝光了一些医疗腐败案件的细节。

第三集《揭开腐败隐身衣》中，高州市人民医院原院长王茂生现身说法，供述了收受医药供应商回扣的往事。这是官方首次披露王茂生已被查。2023年7月，有媒体报道王茂生涉医疗反腐，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当时，王已超过退休年龄，并非任上落马，因此受关注度不高。

2013年至2021年，王茂生在高州市人民医院担任一把手逾八年，荣誉等身，是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广东省心脏重大疾病诊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广东省食管癌研究所高州分中心所长，还曾获中国优秀医院院长、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全国医德标兵、全国第三届“白求恩式好医生”、广东省优秀共产党员、全国先进工作者等称号。

纪录片透露，茂名市纪委监委在办理其它案件时，一名涉案商人交代曾向王茂生行贿200多万元。调取和高州市人民医院有业务往来的数百家供应商资料后，纪委监委发现：王茂生多年收受的回扣竟高达2亿余元。

面对镜头，王茂生形容自己“有贪欲，还见钱眼开，欲壑难填”，忏悔道：“所以我进来了也是罪有应得。”

曾是被精挑细选的院长人选

王茂生出生于1962年，1984年毕业于广东医科大学，1984年至2013年4月在茂名市人民医院工作，2013年任高州市人民医院党委书记、院长，2021年卸任。

从医近40年的王茂生，是当地著名的心胸外科专家，曾主刀完成30余项新项目，包括在2005年成功开展粤西首例心脏移植手术，因胆大心细、技术精湛被誉为“王一刀”。

高州市人民医院曾是个问题医院。2013年1月，央视《焦点访谈》曝光该院医药采购回扣门事件，正副院长都被免职追责。当年4月，王茂生从茂名市人民医院副院长的任上“空降”至高州市人民医院，出任党委书记、院长。

高州地处贫困山区，是广东省茂名市代管的县级市，从职级上来说，王茂生这一调动相当于降级。但考虑到当时高州市人民医院风雨飘摇的状况，王茂生所接下的实属大任。当时，广东省卫生厅和茂名市委市政府经过多次研判考察，认为王茂生是最佳选择。

2022年，广东省卫健委主管的《人之初》杂志社刊发了《王茂生和他的高州健康梦》，称赞了王茂生在高州人民医院的成绩：他上任后，探索建立高水平、透明化的薪酬激励制度，实行分配方案向一线倾斜、编制内外同工同酬，使涣散的人心逐渐回归；为了管好经济账，王茂生在药用和设备上要求实行“四用四不用”，能用便宜的就不用昂贵的，能用国产的就不用进口的……提升了医疗质量和效率，使高州市人民医院年均次门诊费用、人均住院费用分别约为全国三级公立医院同类费用平均水平的六成与八成。

图源：广东卫生在线

文章很多细节都在刻画“医德标兵”的形象：为了振兴心外科龙头科室，引进新的学科带头人，王茂生不仅三顾茅庐，还悄悄把医院原本分给自己的专家楼住房让了出来。为了便利群众就医，2014年医院实行救护车免费，在医疗系统首开先河；王茂生还自己承担费用，对先心病儿童实施免费手术。

王茂生的名言是：“医疗最大的公益就是让患者能治得好病还不折腾”。他任院长的8年期间，高州市人民医院重新发展起来。2018年，高州市人民医院入选国家现代医院管理制度试点单位，是广东5家医院之一，也是唯一的县级医院；2021年高州县域住院率达到96.4%，连续7年在全省排名第一；2021年入选广东省高水平医院重点建设名单。高州市人民医院的案例还曾获中央改革办、国务院办公厅、国家卫生健康委点赞肯定。

医德标兵的AB面

直到2023年全国医疗反腐风暴，王茂生的另一面才被揭露出来。

图源：央视新闻

在前述专题片中，王茂生用“耗”这一字，形容当上院长后供应商对他的围猎：“角色变了，有人求到你了，以前我认识这样很多供应商，他知道你没权，他不会耗到你那里；因为你权力越大，你又是学术权威，人家肯定耗在这里。”

涉案商人许灿表示，当时找上门“恭喜他当院长了，当领导了，能不能安排一点生意做做，他也没拒绝，他就说先等他摸清楚情况。”

向王茂生行贿金额最大的医药供应商叫李少刊，他和王茂生的沟通技巧是从聊医学开始，“他肯定明白，我作为一个医药公司的老板，找他肯定有需求，只不过我希望王茂生先认可我这个人，想办法再慢慢多做点生意。”

高州市人民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医疗服务覆盖高州及周边广大城乡地区，每年各类采购体量不小。王茂生和供应商们的关系，从起初的聊聊天逐渐演变为权钱交易。

许灿交代，大家都是用这种模式去做，带金销售，就是带着钱去办事这个意思。李少刊也表示，好多家公司，选哪一家最后决定权在医院，院长有很大程度的决定权。

带金销售最深层次的问题是，不良医药供应商行贿的花费，最终会被转嫁到药费、检查检验费中，让患者或国家医保来支付。

李少刊表示，“你不可能无缘无故送给他，那都是打在经营成本里面的。”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表示，这部分即然可以作为利益输送，那最起码这个成本是有节约压缩的空间。

最终，王茂生费尽心思遮掩的受贿行为，包括行贿人代为购买的多套房产、商铺、以他人名义开的证券账户、阳台上专门设计的用来藏钱款的隐蔽夹层等，全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茂名市也通过推动卫监部门以案促改促治工作，大大压缩了滋生腐败的空间。

专题片透露，截至目前，茂名市医疗机构次均住院费用同比下降7.49%，医药费用同比下降6.69%。

撰稿丨李傲

编辑丨江芸 贾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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