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里的两颗钉子！1956年沈阳市“9·30”菜园无名男尸案侦破始末

1956年9月30日清晨，有人在沈阳南市区十四纬路私人菜园里发现一棵榆树下吊死一个老人，赶忙报告了公安机关。

南市区公安分局技术员谭福生等人接报后奔赴现场。

他们来到菜园时，当地居民组干部为了救人，已将缢绳砍断，把老人放倒在树下。小谭上前一看，老头颜面紫绀，停止了呼吸。

这位老人是谁？

居民组干部都不认识，说他不是本地的。老人身体干瘦，头发稀疏，上穿对襟便服，下穿蓝色裤子，脚上穿一双黑色布面胶底便鞋，地上有一顶黑色帽子。树下有半块砖头和一个裂成两半的南瓜。

小谭向老人头上看去，大吃一惊。

在他头顶上，钉着两根钉子！

因为老人头发稀疏，所以看得很清楚。那两根钉子的钉帽紧挨着，深深地钻透老人颅骨，钉入脑中，两个钉帽几乎与头皮形成一个平面。也就是说，钉子已经钉到了尽头，再也钉不进去了。

头顶钉进去两根大钉子的人还能上吊自杀吗？这显然是一起行凶杀人后伪装自缢的案件！

小谭立即要求居民组干部保护好现场，然后返回分局向领导报告。此案以极快的速度逐级上报，市公安局四处刑侦技术人员临场勘查。法医徐功伟随同大家来到现场。

徐功伟到时，老人尸体已经停放在地上。后来经过测量，缢绳所系之树枝高度距地面2米；老人悬吊时，双脚距地面20厘米，是用开放式绳套吊死在树上的。

所谓开放式绳套，是指绳套的一端固定在高处，缢者颈部仅一部分与绳套接触并紧压，呈“U”形。用这种绳套缢死的最多见。另一种是闭锁式绳套，即绳索缠绕缢者颈项部，打结固定，将绳端系于高处。或者，缢者的绳索从项部绕至颈前交叉，两端向左右分开，然后分别沿下颌下缘至下颌角和乳突部斜向上升，颈项部全周与绳套接触并受压迫。法医研究缢死的绳索和打结的特征，可以了解缢者的个人习惯和职业特征。

令人不解的是，老人两只小腿用旧布带捆绑，间距20厘米。

榆树下面那个裂成两半的南瓜上面有和死者脚穿布鞋胶底花纹一致的足迹。

徐功伟观察死者头顶，那两根钉进颅腔的钉子周围除有血肿外没有血和脑髓流出来。钉帽附近有两处表皮剥脱。

徐功伟自做法医工作后，勘验了不少上吊致死的人，但从来没见过头顶深深钉进两根钉子的人还能上吊自杀的。消息传开，不少人都议论说，这是坏人用往头上钉钉子的残忍手段杀死老人后把尸体用绳子挂到树上，伪造现场。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一时难以判断，需要认真检验并进行调查。徐功伟等法医将老人的尸体运到中国医科大学解剖室，与该校老师和其他法医共同检验研究。医大法医系的师生们看到这具尸体也啧啧称奇。

在法医检验尸体的同时，侦查人员对死者的情况展开调查，不久即查明，老人名叫薛凤有，73岁，精神不太好，有个老伴。他家离现场约有100米远。

剖验前，徐功伟等法医检查了死者的索沟。缢死索沟，就是上吊的绳索压迫颈部留下的压痕。一般情况下，索沟能反映出绳索的性质、数目和花纹等情况。

检查发现，薛凤有尸体颈前有贫血性索沟，两沟夹缝中有红色的皮下出血，生活反应明显。颈右侧索沟由右耳向上逐渐消失，颈左侧索沟至左耳逐渐消失。除了那两根钉进头颅的钉子外，全身没有检见其他任何损伤。

尸表检验表明，薛凤有的死完全符合自缢的特征。

但是，一位7旬老翁，深深钉进颅脑中两根长钉子还不死，并且走出100米以外的地方上吊，这是可能的吗？

人们都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早在几百年前，世界上第一部法医检验专著《洗冤集录》的作者宋慈，就在该书的《疑难杂说〉一节中特别指出：“如男子，须看顶心，恐有平头钉。”可见，从头颅钉入钉子致人死命，在古代就已成为犯罪分子的一种比较隐蔽而凶残的杀人手段了，连宋慈那样的大法学家也把它列入“疑难”案件一类。

脑是人的中枢神经系统的主要部分，伤害不得。薛凤有巳年逾七旬，头顶上深深钉进两根大钉子，当即必死无疑，怎么还可能走到百米之外悬吊自尽呢？

如果说此例系杀人移尸伪造现场，几乎没有人表示异议。

究竟是何性质，还须在法医剖验尸体后才能得出结论。

徐功伟持刀主检，锯开死者头颅，取出脑组织。人们惊讶地看见，那两根钉子长2.5寸，并排紧挨着钉进了大脑镰处，也就是位于大脑两半球的中缝里。脑实质没有受到损伤，脑膜下也没有出血。

“嘿！”一位法医指着那两根钉子说，“钉得真‘准’！”

徐功伟惊叹道：“这就是说，脑子里钉进这两根钉子后，老薛头并没有丧失意识，还能行走！第一次自杀没有成功，他走到100米外的菜园子里，改为上吊了。”

法医的鉴定，证明了人们普遍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是“完全可能”的。

在法医检验尸体的同时，刑侦人员对薛凤有的情况进行了调查，获知：薛凤有有个老伴，是位瘫痪在炕上的老妇。听说薛凤有死了，老太太伤心地哭了。他们老两口无儿无女，家庭生活困难。老太太说，近来，老头精神上有些反常，有厌世想法，常说些“不如死了好”一类的话。

“昨天半夜，我听见屋里有响声。”老太太流着泪说，“我知道他下地了。他精神不好，我没理他。他到外屋鼓捣一阵，然后就出去了。我下了炕，也不能出去看。我以为他出去走一走，哪想到……唉！”老太太伤心地长叹。

毕竟是多年夫妻了，老头这么个死法让她心痛。

侦查人员在薛凤有家检查，在外屋炉台一角发现一把圆锤，还有两根钉子，那钉子与两根钉进薛凤有头颅里的钉子形状、大小相同。

通过尸检和调查，薛凤有的死因查明了，他是死于自缢，而不是他杀。

他先用锤子往自己颅脑中钉入两根钉子，由于两根钉子都是紧贴大脑镰的一侧，进入大脑纵裂，没有伤及脑内组织，意识没有丧失，因而仍有行动能力。他携带绳子出门后，步行100多米，在菜园子里选定了那棵榆树；脚踏砖头与南瓜上吊，窒息而死。

至于他为什么要在死前用旧布带把小腿捆绑起来，无法做出解释。

自寻短见的人的一些想法往往是奇特、古怪的，常使人们无法理解，何况薛凤有还是个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老人呢。有经验的法医在实际工作中发现，缢死的姿态越不寻常，越表现得稀奇古怪，过分装饰，越表明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至此，这起“奇案”终于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