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两架客机“致命邂逅”

刘皓然
2024年年末，韩国济州航空7C2216号航班在全罗南道务安机场降落时坠毁，共179人遇难，这是韩国国内伤亡最重的一起空难，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有人推测是鸟击。如果说该航班遭遇鸟群撞击是一个“不幸的巧合”，那么发生在1977年的“特内里费空难”则是“一连串巧合与失误的共同作用”。“特内里费空难”被西方媒体描述为人类史上最严重的空难，为全球民航业留下惨痛教训，更引发了全行业的深刻反思与制度改革。

救援人员正在荷兰皇家航空4805号航班飞机的尾部搜寻。

泛美航空1736号航班的飞机冒出滚滚浓烟。

恐怖袭击让两架飞机改降同一机场
据历史网站“迷失历史”回顾，1977年3月27日17时许，大雾弥漫的洛斯罗德奥斯机场（后更名为北特内里费机场）突然发生大爆炸，飞机跑道上火光冲天，场面骇人。由于多方沟通失误，两架满载游客的波音747客机竟然正面撞上，共造成583人死亡，仅61人幸存。而根据原定航程，两架客机——荷兰皇家航空4805号与泛美航空1736号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座机场，遑论在同一条跑道上“致命邂逅”。
27日是一个平凡的星期日，作为西班牙海外属地，位于非洲西北海域的加那利群岛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当天岛上照例迎接大批游客。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度假胜地当日发生了一起恐怖袭击，一枚炸弹在群岛最大的机场——大加那利机场的航站楼爆炸。因为怀疑恐怖分子在机场可能装了“第二枚炸弹”，相关民航部门紧急关闭了大加那利机场，进行爆炸装置的搜寻，原定飞往该机场的航班全部改降到临近的特内里费岛洛斯罗德奥斯机场，其中就包括两架事故飞机。
这一仓促的变更只是接下来一连串乌龙事件的开端。早在接到变更通知之初，泛美1736就试图与地面沟通，他们燃料充足，希望能在空中保持盘旋模式，并按原计划降落，但遭到拒绝。如该提议得到采纳，也许灾难就不会发生。
美国新闻博客平台Medium记载，1977年的洛斯罗德奥斯机场只是一个环形结构的小型机场，唯一的跑道与滑行道平行，两道之间设有C1至C4共4条短通道，供飞机转向调整。当时，该机场主要服务于欧洲的“廉价假日航线”，不设雷达系统，也没有跑道能见度测量系统，甚至没有滑行道指示灯，跑道中轴线的指示灯也已失修，并没有调度波音747这种“巨无霸”的场地条件。更糟糕的是，由于事发日是星期天，整个塔台人手不足，却要处理比平日复杂的调度任务。
只听到了“起飞”
漫长的延误不仅让滞留旅客愈发不耐烦，还极大考验着机组人员的心态。为安抚乘客，泛美航空的机长破例准许他们参观波音747的驾驶舱。另一边的荷航飞行员则陷入焦虑——荷兰法律对飞行员最大飞行时长要求极其严格，违规者会面临罚款甚至被吊销执照。根据当日安排，荷航客机还要返回阿姆斯特丹，因此机组人员格外担忧“超时”问题。为节省时间，他们决定在洛斯罗德奥斯机场就为飞机加满油，这一举动也为撞机事故埋下一个隐患：油箱加满后飞机总重量大大增加，起飞需要更长助跑距离。
下午2时30分许，大加那利机场炸弹警报解除，机场随即开放。随着一些体积较小的飞机陆续飞离，两架747在事发当日下午5时左右终于接到进入跑道的指令。不巧的是，机场开始起雾，在漫天大雾的笼罩下，机场能见度不到100米。此外，塔台的调度进程也是一波三折，“迷失历史”称，由于场地实在有限，塔台要求停留在滑行道的两架大型客机完成一系列复杂的滑行——两架747需要依次在C3进行两次135度的转弯，走出一个反“Z”字。
经过数次沟通，塔台改变了调度方案，先要求荷航客机从滑行道逆时针进入飞行跑道，后一路逆行至机场东南角，在原地转向180度，这样刚好停在起飞点，荷航遵照指令进行了操作。
由于泛美航空排在荷航之后，需要先让出跑道，塔台给他们的指令是，逆时针从滑行道进入飞行跑道，后一路逆行，从C3出口离开。但由于大雾天气，泛美的客机错过了C3出口，一路行驶至C4才开始执行转向指令，而此处距离准备起飞的荷航客机已经非常接近。浓雾中，两架飞机均未察觉到自己正与对方处在相向而行的位置。
更要命的是，塔台工作人员的英语口音很重，用词还不严谨，加上同频段无线电传输的干扰，其与飞行员的沟通发生重大误会：荷航飞行员误以为收到了起飞许可，在听到塔台回复“好的”之后就开始加速，其实对方给出的指令是“好的，请等待起飞”，但后半句被噪音干扰掉了。与此同时，尚未完成转向的泛美航空喊话称“我们还在跑道上”，这句至关重要的反馈信息也被杂音淹没。
在一系列失误的共同作用下，厄运降临。当日下午5时许，归心似箭的荷航客机以飞快的速度与横在跑道中间的泛美客机发生猛烈撞击。尽管荷航飞行员在发现险情后将操作杆一拉到底，想要强行升空，机尾与跑道都擦出了火花，也未能越过泛美客机的庞大机身。最终，荷航747的引擎、起落架等部位均与泛美相撞，而后荷航飞机一头栽落，机身断为几截，滑出数百米后爆炸起火，机上人员无一生还。泛美客机上，61人侥幸存活。
民航通信标准化被空前重视
这起人类航空史上的重大惨剧令世界轰动，相关调查委员会裁定荷航飞行员“未经最终许可，擅自起飞”这一情节为事故主要原因。这一结论引发了荷兰方面的愤怒，该国民航部在一份声明中反驳道，荷航机长不应为塔台与机组之间的“相互误解”承担全部责任。不过荷兰皇家航空最终还是接受了调查结果，总共赔偿了1.1亿美元（约为今天的5.53亿美元）。
“特内里费空难”对全球民航业影响深远，诸多规章制度被修缮，航空通信的标准化得到空前重视。从业者须熟练掌握英语以及航空术语，根据新规，航空通信不得使用“OK”或者“Roger（收到）”一类的口语化表达，而是要将相关指令的关键信息进行重复。1978年，南特内里费机场开放，承担了岛上主要的国际民航业务，发生事故的洛斯罗德奥斯机场后来更名为北特内里费机场，并被扩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