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发钱没用？韩国新生儿止跌回升

在各种生育支持政策中，发钱补贴生育是其中最重要的支持措施之一，要减轻年轻人生育的经济压力，任何口头承诺，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际。

撰文丨何亚福

韩国政府部门1月3日发布的数据显示，2024年该国新生儿人数为24.2万，比前一年增长3.1%，9年来首次出现正增长。

按韩联社说法，对于已进入“人口紧急状态”的韩国来说，这次新生儿人数出现反弹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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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出生人口已经连续多年下降，根据韩国统计厅发布的数据，近几年韩国出生人口数据如下：

2016年出生人口40.62万，比上一年下降7.3%；
2017年出生人口35.78万，比上一年下降11.9%；
2018年出生人口32.68万，比上一年下降8.7%；
2019年出生人口30.27万，比上一年下降7.4%；
2020年出生人口27.23万，比上一年下降10.0%；
2021年出生人口26.06万，比上一年下降4.3%；
2022年出生人口24.9万，比上一年下降4.4%；
2023年出生人口23.0万，比上一年下降7.7%。

韩国2024年出生人口止跌回升，有以下几个原因：

一是过去生育高峰时期出生的人口进入婚育期。1991—1995年，韩国经历了一次生育高峰，每年出生人口达到70万左右。到2024年，这批在生育高峰时期出生的人口陆续进入结婚和生育年龄。

二是发钱补贴生育。韩国保健福祉部2024年1月11日宣布，大幅提高对两岁以下婴幼儿父母的补贴，希望能借此进一步鼓励生育。据韩国《中央日报》报道，按照新政策，家中有1岁以下婴儿的父母每月可以获得100万韩元（约合人民币5000元）的补贴；抚育1至2岁幼儿的父母，每月可得到50万韩元补贴。

三是龙年生肖偏好。韩国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而龙在中华文化中带有吉祥的寓意，许多家庭认为在龙年生育能够给孩子带来好运和祝福。2024年是生肖龙年，有不少夫妇想生个“龙宝宝”。

那么，2025年韩国出生人口会继续增长吗？

我认为很有可能会继续增长。韩国统计厅发布的数据显示，近几个月韩国结婚数据大幅增加，下面是2024年4月至9月结婚数据与上一年同期相比：

4月同比上升24.6%；
5月同比上升21.6%；
6月同比上升5.6%；
7月同比上升32.9%；
8月同比上升20.0%；
9月同比上升18.8%。

根据OECD（经合组织）发布的数据，近年来韩国非婚生育的子女占比只有2.5%左右，婚内生育是主流，所以韩国2024年结婚数量大幅增加，预示着2025年出生人口很可能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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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朝鲜停战协定》签订后，韩国经历了战后的“婴儿潮”，人口快速增长。在1960年，韩国总人口达到2600万，出生率高达42‰，总和生育率高达6.0；而且，韩国面积只有约10万平方公里，人口密度高达每平方公里260人，相当于当时中国人口密度的3倍多。当时韩国的经济很落后，人均GDP只有100多美元。

在这种情况下，韩国政府从1961年开始推行计划生育，成立了韩国计划生育联合会，并在1962年制定人口控制目标：人口自然增长率要从1961年的3%下降到1966年的2.5%，1971年下降到2%，1976年下降到1.5%，1981年下降到1.3%。

韩国计划生育政策实施初期，主要是普及避孕方法，宣传少生优生，以教育和说服工作为主。1963年9月，韩国总理指示政府各部门要参与支持计划生育项目：经济企划部要建立人口政策委员会，教育部要把人口控制和计划生育内容纳入学校课程，司法部要研究《优生保护法》，卫生部要积极推广节育措施，等等。

随着韩国计划生育的推行和经济起飞，韩国生育率迅速下降，1970年下降到4.46，1980年下降到2.73，1983年降至更替水平2.1；到1990年，总和生育率降到1.6。

在20世纪90年代前半叶，韩国出现了是否应该继续实行人口控制的争论。在这种情况下，韩国政府于1995年成立了由专家和高层官员组成的人口政策审议委员会，对人口控制问题进行研究。

根据该委员会大量的讨论、听证和研究，韩国政府于1996年批准了人口政策的改变，将人口政策重点从人口数量控制转移到提高人口质量和福利上来，防止生育水平进一步下降。

然而，政策调整后，还是未能扭转生育率的下降趋势，2002—2004年下降到1.14至1.2之间。极低的生育率引起了韩国朝野的极大忧虑，不得不于2005年5月通过并实施了《低生育率与人口老龄化基本法》，并成立直属于总统的“低生育率与人口老龄委员会”，实行鼓励生育的政策。

总体上来说，与欧洲国家相比，韩国鼓励生育的财政投入还是太少。根据OECD数据，2017年韩国用于鼓励生育等方面的家庭福利开支仅占GDP的1.3%，而法国、德国、瑞典、丹麦等欧洲国家的家庭福利开支均占GDP的3%以上。

因此，韩国实施鼓励生育政策后，只是使生育率小幅回升，2012年回升到1.27，然后又继续下降，2018年生育率跌破1，2023年进一步下降到0.72，成为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国家。

2024年6月19日，时任韩国总统尹锡悦在主持召开“2024年低生育老龄社会委员会会议”上正式宣布韩国进入“人口紧急状态”。

尹锡悦当时强调，如果不扭转低生育老龄化趋势，韩国的人口最终可能会灭绝。尹锡悦还表示，将在全韩国范围内启动运营应对体系，直至低生育率问题得到解决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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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和韩国都是东亚国家，在传统上也都属于儒家文化圈。比较中韩两国近几十年的人口政策发展过程和生育率走势，可以发现有颇多相似之处。

韩国生育率下降经历了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963—1983年，生育率从5.41下降到2.17，即从高生育率下降到更替水平附近。

第二阶段：从1984—1997年，生育率从1.93下降到1.55，这个阶段的生育率一直低于更替水平，但在1.5以上。

第三阶段：从1998—2017年，生育率从1.49下降到1.05，这个阶段的生育率已经跌破1.5的警戒线，但尚未跌破1。

第四阶段：从2018—2023年，生育率从0.98下降到0.72，一直在1.0以下，并且逐年下降。

中国全面推行计划生育的时间比韩国迟10年左右。自从上个世纪70年代初以来，随着计划生育的全面推行和社会经济的发展，中国生育率呈不断下降的趋势。2023年，在人口1000万以上的国家中，韩国生育率是倒数第一，中国生育率是倒数第二。

归纳起来，从1971—2023年，中国生育率下降经历了如下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971—1990年，生育率从超过5下降到接近更替水平。

第二阶段：从1991—2017年，生育率一直低于更替水平。虽然2000年的五普和2010年的六普这两次人口普查的原始数据显示生育率分别只有1.22和1.19，但当时的国家计生委和国家统计局都认为由于存在低龄人口的瞒报漏报，实际生育率应该在1.5以上。

第三阶段：从2018—2023年，这个阶段的生育率已经跌破1.5的警戒线，但尚未跌破1。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18—2022年的生育率分别为1.495、1.47、1.30、1.08、1.05。

对比中国和韩国的生育率走势，可以看出前面三个阶段都有相似之处，只不过中国生育率下降的时间比韩国迟几年至10年。

接下来的第四阶段，中国的生育率是像韩国那样跌破1，还是回升呢？这将取决于未来中国的生育支持政策的力度有多大，以及是否能构建一个对生育更友好的社会。

在各种生育支持政策中，发钱补贴生育是其中最重要的支持措施之一，要减轻年轻人生育的经济压力，任何口头承诺，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际。韩国2024年出生人口止跌回升，也与加大生育补贴力度有关。

前段时间，人民大学教授王宪举提出的一个问题：“听说（哈萨克斯坦的）女大学生毕业以后就生孩子，一个一个地生。她们怎么能够这么相信你们的话，老老实实地、服服帖帖地就这么生孩子，早生、多生。” 在网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这问题问得不妥，其实哈萨克斯坦的高生育率，与高额的生育补贴是分不开的。

根据哈萨克国际通讯社的报道，哈萨克斯坦国家基金投资收益的50%，将被分配给全国所有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定期打入未成年人的专属账户。此外，哈萨克斯坦还针对多子女家庭提供额外的多子女家庭补贴。自2024年1月1日起，所有与子女相关的国家社会补贴金额已统一提高7%。

总体上来看，目前中国鼓励生育的力度，还不及韩国。在中国的一些省级行政区，例如黑龙江省，生育率已经比韩国更低。未来随着城市化率的进一步提高以及年轻人不婚不育比例的上升，中国生育率仍有进一步下行的压力。

生不生当然是年轻人的自由，但是时候该穷尽一切可能的办法来为年轻人解决生育的后顾之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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