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嫌她抛头露面做买卖,说话总是不太好听。
可即便话说狠了,纪疏雨也从不在意,总是一笑而过。
她性子泼辣,吵起架来分寸不让,把灶儿胡同那些个嚼许家舌根的长舌妇骂了个遍。
唯独对他总是和颜悦色,从不说一句重话。
他原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纪疏雨过下去了,直到他收到李月贞的信。
信里字字泣血,重提当年情分,叫他生出许多不忍,许多怜惜。
与纪疏雨不一样,李月贞温柔小意,又与他青梅竹马,当年若不是那桩案子,两人早成了夫妻。 「的确是长了一副好皮相,难怪我问起,那丫头说十五岁就喜欢你了。」
「这些年,为了小溪,为了你,那傻丫头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你醉心研究医书,不理俗务,她就当垆卖酒,挣的银两都贴补了家用,怕你冻伤了手,给你用的是一斤一贯钱的银丝炭。明明是二八年华的小娘子,自己连一支朱钗都舍不得买。」
「你不敢拿手术刀,天天自怨自艾,她就一家医馆一家医馆求过去,求他们收留你,被轰出来也不过擦擦眼泪,再去下一家。」
「其他种种,不必多提,你自己心中有数。这些她从未跟人提起半句,若不是小溪偷偷告诉我,只怕外人都蒙在鼓里,只知道当年是她挟恩图报,硬赖上你们许家。」「疏雨,幸好, 幸好……」
幸好什么,却怎么也没往下讲。
侍从过来扶他, 被他一掌推开。
我深叹了一口气, 扶起他:
我被迫听了一耳朵议论自己的话。
他看着我,目光迷离, 氤氲着薄雾:
「疏雨,如今我才知道,酒是个好东西, 能让人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
时光何尝不是呢,只不过,有的人走了出来, 有的人还没有。
后来,我研究出了鹤庆年的配方。
再后来, 鹤庆年成了贡酒。
去京城面圣时, 我又见到了许云川。
几年不见,他憔悴了许多, 三十不到的年纪, 两鬓竟有了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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