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吴建
童年的冬天是温暖的。但这温暖并非来自大自然，恰恰相反，四五十年前的冬天，我的家乡，地处南方偏北的江海平原比现在寒冷多了。整个冬季几乎都是天凝地闭，雪虐风饕。破旧的茅草房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屋内冰冷，冻得人瑟瑟发抖。那时，我们家唯一的取暖神器是一只小小的烘缸。
烘缸其实不是缸，而是一只精致的铜炉，那是母亲的陪嫁物。那时候，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有铜炉，几乎都是陪嫁过来的。铜炉有大有小，大的有水桶口那么大，小的和青花瓷盘差不多。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都要把珍藏在箱底的铜炉取出来，在炉内添些柴火，盖上铜盖。手脚冷了，放在铜盖上烘烘，很快就暖和了，走湿的布鞋、孩子的湿尿布也可以放在上面烘干。铜炉酷似小缸，所以乡人们习惯叫它烘缸。
其实，白天是很少用到烘缸的。大人们要出工，孩子们要上学，哪有空闲围着烘缸取暖。只有阴雨天或下雪的日子，人们才能在烘缸边一边干活一边取暖。寒冬日头短，天一黑，我们就已吃完晚饭，全家人围坐在烘缸旁。我写一会儿作业，手冻麻木了，就伸到炉盖上烘烘，焐暖后再写。
烘缸还能焖制美食。抓一把花生掩在炉火里，不到两分钟就煨熟了。小心翼翼地扒开柴火，用铁杆拣出花生，剥去硬壳，将花生米丢进嘴里，轻轻一嚼，脆生生香喷喷的，比在锅里炒熟的花生还要美味。拿几个山芋埋在旺火里，差不多五分钟也能烤熟，掸去黑灰，撕去外皮，咬一口，绵甜软糯。
放寒假了，我就捧着烘缸去找小伙伴玩。我把烘缸放在墙根边，与伙伴们打泥仗，推铁环，用古铜钱砸墩，玩得不亦乐乎。寒风刺骨，手被冻僵了，就跑到墙根把手按在铜盖上焐焐，手掌焐暖了再焐手背，直到手灵活了再去接着做游戏。
烘缸取暖的时代已成历史，如今的冬天无论外面怎样北风萧萧、天寒地冻，室内依然温暖如春。凝视着眼前这只厚重纯朴的烘缸，暖暖的记忆回味起来，总是那么美好。
来源：中工网-工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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