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了，《恋爱的犀牛》过时了吗？

“在新世纪来临前，我们要整理人类的财富，

在新世纪来临前，我们要清扫没用的垃圾，

在新世纪来临前，我们要推翻不切实际的幻想，

在新世纪来临前，我们要摒弃一切软弱的东西。”

——《恋爱的犀牛》

人们在呐喊。

呐喊声距今已过25年。

新世纪的第三个十年已然过半，千禧年情结却开始在互联网上悄然泛滥，越来越多的人打起柔光灯照亮着属于自己头脑中的千禧年记忆。

人们在怀念一个时代和背后逝去的精神风貌。

千禧年究竟是什么样子？千禧年间的男女长着怎样的一副面孔？诞生于世纪之交的巨变风浪中的《恋爱的犀牛》中正原本地记录着千禧年时代风貌，而其本身也在当下成为了千禧年情结中的重要精神标识。

1999年首演版

1999年，《恋爱的犀牛》首演于中国青年艺术剧院的小剧场。《北京青年周刊》这么记载当年的盛况： “那年夏天，北兵马司胡同每晚都挤满了观众，原定20场的演出加到了40场，连剧场的过道都加满了椅子，排队买票的观众从票房一直排到了对面的马路上。”

25年过去，当年挤在北兵马司胡同里等待着好戏开场的青年男女，如今多已为人父母。《恋爱的犀牛》从诞生之初被打上“先锋”的标签，变为如今人们再提起时的一种“怀旧”。

——就连犀牛图拉也老了吗？

空花组剧照

创作于上世纪末的《恋爱的犀牛》，诞生于世纪之交的巨变风浪中，其底色正蕴含着“新”与“旧”两种力量的互相撕咬、博弈。然而，“新”未必就代表着全然的光明、进步，而“旧”也并非不再具有意义，只能等待着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中。 随着拼贴式的时代画卷徐徐在舞台上展开，关于“新”与“旧”的体验与思考又始终被牢牢凝固在“爱情”这一既速朽又永不过时的生命议题上。

空花组剧照

新世纪即将到来，彼时人们对未来充满着无限的憧憬与想象。现代性爆发式增长后，社会中的人们投入了一刻不停的自我革新运转之中。

物质泛滥了。刷牙要用最清洁的钻石牌牙刷，报时要用最大的钟楼，改变人生的机会就押注在那一张天文数字的彩票之上。精神泛滥了。恋爱培训课，八分钟约会、一周情侣，到处充满着性的神话，情爱的喧嚣。进步主义大行其道，求新的社会风貌背后是无数个算盘悄悄打响功利、理性的号召。

蝴蝶组剧照

只有马路与明明，他们不愿享用这一切。他们的心里有一只黑犀牛，在铁笼子里横冲直撞，直到头破血流。

本应该冷静、自制、得体，像个真正经历过完整社会化训练的成年人那样理性。但是，无法违背嗅觉、听觉、触觉等最私密的生理性体验，不能听凭爱意在血液中沸腾着叫嚣再静待着冷却。

本不想笨拙，应该学着聪明。但是，那些恋爱培训课所传授的套路，身边人的经验之谈都是如此陈词滥调，那些空洞乏味的形式既侮辱了所爱之人，更轻蔑了爱。

本不想偏执，应该学会放弃。但是，在一个一切都将成为速朽的时代中，唯有特别之物才能留存。

蝴蝶组剧照

——《恋爱的犀牛》过时了吗？

它从不害怕过时，因为它本就是“过时”的。

明明说：你可以让我俯首贴耳，让我四肢着地，只要你有本事让我爱你。

马路说：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但是我决定不忘掉她。

蝴蝶组剧照

人们都高歌猛进迈入新世纪了，只有一头公犀牛和一头母犀牛执拗地不肯褪去各自身上那副坚硬如铠甲的旧皮囊。马路和明明本就是“过时”的，他们的爱情是一场对新世纪浮光掠影的坚决抵抗——这似乎正是我们如今回望千禧年时最为怀念的一种精神气质：一种锐意的充满斗志的生命姿态，既满怀浪漫的希冀又有着决不妥协的倔强。

你我曾那样鲜活地活过、信过、爱过。

正如杜拉斯所言：“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蝴蝶组剧照

25年过去，进步足够使得奇观的沦为平庸的。现代性的爆发式增长中终于遇到了后现代性的迎路狙击，足够昂扬的怠为疲软的。如今我们在疲软中学会自保，巧妙地避免着一切疼痛与撕裂。马路与明明似乎已经被套上玻璃罩，成为可以展览进艺术馆的一对标本。

但当图拉闯进今天的剧场时，“过时”向“潮流”宣战，冰冻的爱终将迎来知觉性的复苏。

因为，我们仍在怀念。怀念的背后是无论身处任何时代，都有着作为一个完整的人的生命需要。

蝴蝶组剧照

爱是一个人对荒谬的外部存在最小单位的抗辩。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

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

你是我的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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