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镇来说,古代官方记载史料并不多,往往只言片语而已。要穿越时空进一步知晓些,当地有名望的大户人家墓志铭尤为重要,通过其上记载的古人生平经历,可以窥查当地的一些历史情况。解放初期,在山东景芝凤凰岭东南方的墓地里,就出土了一位清代名仕赵嘉祥的墓志铭。
墓志铭的组成
墓志铭一般由铭盖和铭底两块方形或长方形的石碑组成。铭盖石的表面用篆体书写记载墓主人的名讳,铭底石是用楷书镂刻着墓主人生平的铭文,两块铭石边凿缘吻合,对里面的铭文具有很好的保护作用。
墓志铭盖示例
墓志铭底图示
清代墓地的墓志铭,常见于去世后的举人、进士、官宦被皇封的功名人士。墓主人的后裔一般聘请名人撰写,撰写者的名声越大,其墓主人的身份地位越高。
清赵嘉祥墓志铭的拓片和铭文
墓志铭石碑上的生平记载,往往要专门拓成纸质拓片,再经过装裱或做成折子,就可以长期保存下来,便于世人阅读,了解研究墓主人的身份、地位,以及那个时代的历史人文事件,具有重要的佐证价值。
最近,有幸观瞻了老家一位族亲保存了下来的一份完整的赵嘉祥墓志铭的装裱拓片。据说,该拓片是当时主家殡葬前,墓志铭石刻完成后,主家拓出来几份,供家人保留珍藏的,很少外传,尤为珍贵。
清景芝名仕赵希嘏墓志铭拓片
细观拓片,发现赵嘉祥的墓志铭是由4人合作完成的,铭文由当时大名鼎鼎的翰林院教习徐堉撰稿,再由楷书大家曹鸿勋状元书写而成,铭盖上的篆字是由篆书大家锡绩大臣篆写,然后请一位京城翰茂斋的镂刻名家吕春林刻石成碑。由两个进士一个状元一起合作完成,也就有了书法价值、史料价值和收藏价值了。
赵嘉祥墓志铭盖拓片篆文
赵嘉祥墓志铭盖拓片篆文
清墓志铭拓片上的铭文是繁体八股文,从左到右竖行排列,使人读起来晦涩难懂。经过潍坊语文专家尹成康等老师做了简体断句,读起来就容易多了。
- 铭文起始段
主要介绍了墓主人以及三代上辈的名讳、籍贯以及皇授的功名称谓。铭文载:
君讳嘉祥,字考亭,山左安丘人也。先世从直隶枣强县孝廉任安丘令,因家焉。曾祖考讳克宽,曾祖妣张氏;祖考讳执铎,寿官,祖妣郑氏、李氏;考讳云升,太学生,诰赠中宪大夫,妣王氏、王氏均诰赠恭人。
据此可知,赵嘉祥的先祖从直隶枣强县举孝廉,来任安丘令。爷爷是寿官,父亲是太学生,诰赠中宪大夫,母亲(一个为继母)被诰赠恭人。父母因子而贵,都是四品的荣誉。
赵嘉祥墓志铭文拓片曹鸿勋状元书写
- 铭文的中段
介绍了他的体貌、求学、治学、治家等情况。铭文载:
君性笃挚,体貌魁梧,好读书,为文取法先正,不规于时趋。既屡试不售,遂弃帖括业,惟家居课耕读,敦尚朴素食,无兼味。家人以缯帛进,辄却之,常谓人当为天地惜物力,为一身惜福泽,勿以奢靡为后人倡。
治家法甚严,内外井井,童仆十岁以上,不能辄入中门,家人辈各勤厥事,罔敢或怠。督子姪读书,课程綦密,禁绝嬉遊,故入泮食饩登贤书者相接踵,皆君之训也。平不苟言笑,终日端坐,无少跛倚,望而知为钜人。
赵嘉祥墓志铭文拓片曹鸿勋状元书写
读完此段,感觉赵嘉祥(1808—1886)的功名考取经历有点和蒲松龄(1640—1715)近似了,他俩都是一前一后的清朝人,都中了秀才却屡试不中举人,都当过私塾学堂教师,都是大个子,等等。
但两人也明显不同之处。蒲先生痴心不改考到了七十一岁,穷困潦倒一辈子。赵名仕中年后则不再续考,而是继承发展了父辈们的酿酒经商业,发家致富,成有当地有名的富商。
他还制定了严格家规家法,井井有条,严格督促儿侄孙辈们刻苦学习,后裔几乎都考取了考取了获得政府一定补助的廪生监生等资格的生员秀才。
我查看下赵氏族谱发现,他的家族累计考取了近百名秀才,两个举人,一个进士。这与他们治学有方,严格管教是有直接关系的,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 铭文的后段
介绍了赵嘉祥先生的社会贡献、功名、生卒年代等。铭文载:
长者尝以输财饷得议叙布政司理问,而君不乐仕进,优游田里,足迹未尝履公庭。每戚邮闲有争讼事,得君排解,无不释者。尤笃友谊,友有过,必面规之,復循循婉导,俾改而后已。自奉极约,而施与无吝色,待以举火者恒数十家邑。有又举及地方公事,关大局者,必倡捐输,任劳瘁,以于成。
咸丰辛酉秋,捻匪扰东境,君所居景芝镇,地称殷庶,贼觊觎之。镇人谋集团为捍卫计,而费无所出,君慨然首捐数千金,募勇垒堡,缮完器械。贼至,君率众昼夜备卫,相持数月,贼终不得逞。阖镇数万生灵,获保无恙,微君力不及。此事平,守士者将禄功上闻,君谢曰:“吾保吾乡耳,功胡计焉”。
岁丙子(1874年),邑大祲,君出粟食饿者,活人无算。闻黄水溢,復屡捐巨款赈灾民。其乐善之怀,盖老而弥笃云。
光绪十二(注:1886年)年十二月初六日,以疾于家。次年,君子希嘏等,将葬君于官禄汀之原,以状来乞铭。按君一生,约己型若,急公好义,有德于桑梓甚厚。余忝乡后,进官礼曹,揆以乡贤祀典,尤当题请于朝,第格于年限,尚俟异日。谨先为铭,以归之,君生于嘉庆十三(注:1808)年八月十九日,享寿八十岁,诰授奉直大夫,晋封中宪大夫。
赵嘉祥墓志铭文拓片曹鸿勋状元书写
赵嘉祥墓志铭文拓片曹鸿勋状元书写
读之不难发现,赵嘉祥是一位和睦邻里的热心调解员。他乐善好施,灾荒年舍得捐千金。捻军侵扰,和他的堂侄子景芝团练长赵鹤皋一起,积极倡导组织捐修景芝九门城墙,并且是第一个捐款,也是捐数额最大的一位。可谓德高望重,远见卓识。同时捐买兵器,有效抵御了捻军进攻。一生俭勉,淡泊名利,虽受封四品理问却从不进官府,高寿而终。
“望而知为钜人”,指德才高超、德高望重的人。如唐 韩愈《唐故相权公墓碑》记载:“(权公)迁太常卿,天下愈推为钜人长德。”清 陈康祺《郎潜纪闻》卷十记载:“太史贵后,绘《机声灯影图》,遍求名辈诗笔表扬,同时钜人长德咸有题咏。”清 吴敏树 《贵阳 * 方先生哀辞》记载:“公文学政事,为一时鉅人。”
已经破碎的城墙示意图
- 墓志铭的终端
介绍了这位钜人的后裔:三子、五孙、三曾孙。撰文者翰林院教习徐堉赋文,高度概括赞誉了这位乡祖的一生。铭文载:
曰:
於虖赵君性良直兮,读书教子令名彰兮。
仁心济物施弥光兮,捍卫乡井为保障兮。
年登八袠寿而康兮,孙曾绵延积余庆兮。
南山峩峩潍水汤兮,牛眠永固历干霜兮。
赵嘉祥墓志铭文拓片曹鸿勋状元书写
阅完铭文,感叹之余,思量这位景芝名仕当是:子孙满堂皆功名,多次捐款额不菲。钱从何来?上辈继承的会很快花完的,他应该是一位经商厚道持续盈利的高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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