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厉害的人,都是熬出来的;真正的强者,都是历练出来的。
这种历练对于官场“愣头青”曾国藩来说,其实就是官场的人情世故的汪洋大海。不过在他眼里,那个海,不过是污浊不堪的酱缸。
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想要在官场上立足,他必须赤手空拳地跳进去,自学不沉。哪怕稍有闪失就会被打残,稍有大错就会被淹死。
咸丰二年(1852)1月,在京城混不下去的曾国藩,本打算辞官不做。咸丰皇帝意外地递来一个枕头,让他到江西去当主考官。
这对翰林来说是个好差事,能收许多进士当徒弟,还有几千两银子的白色收入。连回家路费,都要借的曾国藩,这真是个雪中送炭的肥差。
上任的半路,14年没见面的母亲去世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心灰意冷的官场逃兵,就此开始了一心读书的学者生涯。
湘乡荷叶塘的书房外,中国虽大,却已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1850年,太平天国运动爆发,用了不到3年时间,就攻克湖北武昌,并裹挟50万民众,声势浩大的攻占江宁(南京),并在此定都。
咸丰帝这时才明白,这支农民起义军队,虽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但绝对不是小打小闹,他们当真,想从大清身上扒一层皮,放在嘴里嚼嚼滋味。他们的战斗力之强,让朝廷的常备军绿营吃了不少苦头。大部分时间,绿营只能被太平军牵着鼻子,跟在后面跑,却不能伤其筋骨,才导致了今天的危局,可叹大清竟无兵可用。
他想起,早在一年前,御史王茂荫的那道折子,建议放开地方乡绅的团练限制,使地方团练成为一只镇压造反的生力军。
当时王茂荫还大胆预测到,今天的局面,还拿出了有力的对策。当时是自己的“防汉”和轻敌心理,没把这话听进去。
咸丰感到事态严重,他一面命令各地军队全力抵抗;一面发出上谕,命在籍丁忧和退休官员,帮巡抚协办团练。
汉臣拥兵自重只不过是预测,太平军分庭抗礼却是事实,还是先顾眼前吧!
咸丰二年(1852年)12月,刚丁忧仅仅一年的曾国藩,收到了由湖南巡抚张亮基转来的,命他帮办团练的上谕。
可是曾国藩的第一个念头,是拒绝。
为什么?
在过去,为母守孝是大事,自己还没有守完。第二,自己是个文官,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他认为咸丰不是一个明君,不值得自己卖命。
还是好友郭嵩焘点醒了他:你不是一直抱怨,现在的朝廷没法让你,实现自己的抱负,现在非常时期,时势造英雄,不正是难得的机会吗?
曾国藩恍然大悟,决定迎战乱世风云,为了天下大局,也为了自己的抱负。
到了长沙,仅仅半年时间,不出意外他重蹈京城覆辙,把满城文武都得罪了。
是他干得不好?不是,就是因为干得太好!
曾国藩铆足了劲,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
没有办公场所,就在巡抚府,找一间空房子,挂了块“审案局”的牌子,就算支起了团练公馆的摊子。随后,用个人的名义,向通省发布公文宣布,全省的治安由他管理。
当时,太平军已经移师湖北,各种会党趁机作乱,什么串子会、红黑会等土匪势力,把当地的社会治安搅得一片混乱,百姓苦不堪言。
曾国藩的首要任务一是练兵,一是剿匪。他成立的这个审案局,相当于“严打办”,一方面他主动出击四处,带着团练队伍,四处剿匪,另一方面,只要有举报,任何人可以扭送土匪来,由审案局直接处理。
这一场严打下来,被活捉砍头的土匪有几百人,他们躲起来,不敢再兴风作浪。
桌面上,曾国藩治理了匪患,百姓拍手称快;桌面下,他得罪了一大票人,而不自知。
他自认为为民除害,“以猛振玩”的做法,实际是挡人财路、丢人脸面!
曾国藩直接越过从省长到县官,一个人把案子都办了,断了地方官的财路,所以人人厌恶他,诽谤他。
这些官员嫌他杀人太多,手段太毒辣,实际上是因为曾国藩一个人、几个月,就干了全省几十年的工作量,显得他太优秀,其他人太蠢,这让官员们很没面子。不光当地官员有意见,连他的好友李瀚章、魁联、郭嵩焘等人都给他写信,表达了他们的担心和不理解。
“曾剃头”这个外号,不知道是土匪还是官员们,喊起来的。
咸丰任命了40多个团练帮办大臣,只有曾国藩一个人,是这样干的。
其他人有三种做法,一种是老实本分的,知道自己不受地方官员欢迎,就找个房间挂块牌子,装装样子,最后给团练捐一笔银子了事,第二种是打小算盘的,借着皇帝的圣旨,操练团练保护自己家的庄园,等太平军、土匪大批打过来,他们就逃跑。第三种是胆大包天的,他们借着团练,大肆敲诈乡绅,中饱私囊。
本来团练在咸丰眼里,就是小打小闹。看到曾国藩的出色成绩,他大加赞赏,鼓励他好好干!
受到皇帝表扬,曾国藩干劲更足,在得罪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次得罪的是武官。
本来按照清朝的规矩,文官不能插手军队的事务。曾国藩看到绿营兵,没有精气神,没有战斗力,他想了一系列办法,想改造这支部队。
先是每月两次,把绿营和湘军一起训练,提高绿营的作战水平。但练了几次,曾国藩就泄气了:这支部队,哪怕孔子复活,操练三年也改变不了恶习。
他又拿出了一味猛药:弹劾和保举,以加罚分明,来提升士气。
有两个武官分别上了黑白名单。
上黑名单的是副将清德。去年,太平军攻城,挖地道炸塌了城墙,清德不去抵抗,而是脱了官服,躲到老百姓家。孬将手下无好兵,他手下的兵抱头鼠窜,街上到处是扔掉的军服。成为当地老百姓的笑料。
清德因为和上级关系好,没有被追责,继续在军营混日子。他清闲散漫惯了,每月两次的会操,从不参加。不但自己不去,还怂恿其他人,也别去。他自然要被曾国藩拿来祭刀。
还有一个塔齐布,后来成了曾国藩倚重的湘军将领。他作战勇敢,因为守城有功被提拔成参将,会操一次不拉,还带领自己的手下积极参加,捉拿了几个大盗破了大案,这是曾国藩树立的榜样。
曾国藩没名位,没军饷,唯一的便利是能和咸丰直接沟通。
他直接上奏,参劾清德、保举塔齐布。咸丰最恨将领临阵脱逃,立刻下旨对清德革职查办。
清德是湖南军区司令、提督鲍起豹的亲信,他和巡抚骆秉章,两名军政大员,见曾国藩不打招呼直接告了黑状,这显然是不把自己放眼里啊,这仇结下了。
鲍起豹,先给塔齐布穿小鞋。他借口夏天天气炎热,操练士兵有虐待之嫌,停止绿营参加湘军会操,以后不经他允许,有参加会操的,军棍伺候。
他在内部怂恿手下,不要跟湘军客气。
两支部队,本来关系就不和睦,有了上司的暗示,绿营兵更加放肆,甚至对曾国藩也不客气。从二月到六月,绿营兵多次殴打、砍杀湘勇,曾国藩的亲兵每次进城,都少不了被毒打,甚至连他的轿子也被打烂。
八月的一天,双方因为赌钱发生口角,绿营兵发起挑衅,引起械斗,双方各有负伤。绿营兵再次聚集要找湘勇开战。曾国藩也不服气,直接用公文,语气强硬要求鲍起豹,严惩带头闹事者。
鲍起豹眼珠一转,收拾这个爱出风头的家伙,机会来了。
他一面把领头闹事的士兵,五花大绑送到曾国藩的官邸,一面大肆散播曾国藩,要严惩这几个士兵的消息。绿营兵很快聚集起来,在曾国藩府前游行示威,要求放人。街头一片混乱,眼看就要引起兵乱。
满城的官员,都和曾国藩关系不好,个个关起门来,没有一个人出面调停,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绿营兵见曾国藩孤立无援,更加胆大,他们开始公然围攻曾国藩的公馆。
曾国藩此时,还在若无其事地批阅公文。他想这些兵,敢把自己这个二品大员怎么样?
绿营兵破门而入,砍伤了他的的侍从。眼看刀要落到他身上来,曾国藩赶紧跑出去,几步来到巡抚门前,敲门求救。
一墙之隔的骆秉章,对外面的情况,一清二楚,却装聋作哑,假装不知。听到敲门,才假装惊讶。巡抚一出来,绿营兵马上乖了。
骆秉章亲自给被绑的士兵松绑,还连连道歉:弟兄们,受委屈了!对呆若木鸡的曾国藩,淡淡丢下一句:以后打仗还要靠他们。
第二天,满城官员眉飞色舞议论,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看你还多管闲事,真是自作自受,活该!
为人刚直的曾国藩,气得七窍生烟,他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他能向皇帝告状吗?
他当然想把自己到长沙以后,受的委屈排挤、遇到的困难,一股脑都向皇帝倾诉一遍。
可是有用吗?
天在明,人在暗。就算自己告赢了,皇帝只能处理那几个闹事的士兵,治标不治本。自己会遭到更猛烈的报复,如果再来一次闹事,自己这条命保不住真的搭进去了。不管怎么看,向皇帝告状都是下策。
自己斯文扫地,尊严丧尽、没办法对那些兵发号施令。罢罢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直人曾国藩这次选择了“能曲”,虽说还是逃避,但总比之前进步了一点点。
在思索了一夜后,他想出了一个挽回面子的办法。
曾国藩借口剿匪方便,带着患难之交塔齐布,移座衡阳。对省城发生的变乱,只字不提。
他没想到,平生第一次以自己的退避为结果的奇耻大辱,竟然是自己后半生功名事业的起点。因此,这场精彩的官场博弈大戏,他并不是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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