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德纲：在文促会五届一次主席团会议上的发言（全文）

第4432期三川汇文化科技

近日，中华文化促进会第五届第一次主席团会议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召开。会上郭德纲副主席介绍了两岸之间传统戏曲的传承和现状，并结合自身多年国外巡演的经历，讲述了传统曲艺在海外传播的经验，提议在明年的巡演中加入更多的海外文化交流元素。他还表示，即将在天津成立的文促会传统演艺工作委员会将致力于挖掘、保护我国因无人传承而日渐式微的传统曲艺形式，让濒临失传的民间曲艺再度活起来。以下为郭德纲发言全文。

编审| 时光

编辑| 半岛

来源| 中华文化促进会

发言全文

谢谢，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我是年纪最小，学历最差，幼儿失学。从小7岁学评书，9岁学相声，80年代末又唱了5年的戏，我是这么一个过程。这些年就把我的清华北大也耽误了，也没参加过任何协会，也没开过这么正式的会。

坐在这很感慨。刚才您说的那个话，我觉得特别对，干点实事。我想了半天，书画我也不懂，历史我也不明白，陶瓷这都是外行，我懂的就是我自己这一点。传统艺术曲艺、戏曲你要说它大也挺大，始于宋元兴于明清，但你要说它小，老百姓过去说看玩意儿去了，听书听一下，听大鼓也是落一看玩意儿，这东西就看你站在哪个角度来说。

刚才我听玉文主席讲的时候，我就想说跟我有关系。第一，海外文化交流，我们是从10年开始，等于说就出国巡演。在那之前也有过，其实那会儿很迷茫，因为它海外的市场跟国内不一样，交流演出有过，但其实实话实讲那些年出国演出也不能叫演出，基本上都是在赌场。所有演员负责你来回的食宿，然后每人大约给200~300美金，我们之前不管多大的艺术家，他也是如此，大伙都挺高兴出国玩去。所以在我们10年聊的时候，我说那样的话我就不去，我也不会玩牌，我也不会抽烟喝酒的，我去瞎耽误工夫，又不会说外国话。要是像国内一样演出，让他们知道中国相声怎样，我说还算有意义。

这样的话从10年开始，我们第一次出国，澳大利亚，头一站就是墨尔本。墨尔本在他市政厅的剧场，不大，1000来人大概是。那天我很感动，为什么，2/3都是年轻人，留学生。好多人说以前我听着郭德纲睡觉，今天送到家门口来了。演出说结束的时候，所有的观众站起来一边鼓掌，哗哗的流眼泪，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就是每天听着你的声音睡觉，今天你送到这儿来了，我们就感觉到我们家里来人了，他这个东西他勾起了思乡之苦，这是不一样的。我特别感动这个事情，就从美国开始，加拿大、欧洲各国、日本、东南亚，每年都这么演。一直到今年演的时候，我们六七月份欧洲巡演，走之前还说了，法国的总统跟总理提出来要吃一个便饭，我说挺好。当然后来因为时间跟咱们总书记又冲上了，总统说你能晚两天吗，我说你下一站时间安排了，就跟总统吃饭这事就给耽误了。

但是演了这么些年下来，发现相声出国之后是大有可为。经常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城市演出，他们说今天现场来了大概7000华人，什么概念？就是此地的华人一网打尽。今天晚上我们这城市是中国人能来的，都在这。从10年到现在，几乎每次都如此。而且我们出去之后，有时候大使馆找我们，说你们来算是救了唐人街的厨师，我说为什么？以前只要是一来的，都得上唐人街发票，首先得上饭馆给厨子们送票。后来厨子们不爱去，就问这些人的孩子在哪上学，每个孩子发三张票必须带父母来，说你们来给我们省了这个事儿。

我们好在哪儿？无论到哪儿去，第一我说场馆得大，第二就是我说你在这儿演出外国明星是谁？人家跟我说张三李四，当然我也记不住。我说他卖多少钱？说卖多少钱。我说好，我在他的票价上加一块钱也得加，我得告诉我是卖的最贵的。所以一晃十几年下来，包括这两年突然间有一个问题，就是海外演出方都在跟我说，你们的京剧和鼓曲能不能来，这个不一样。相声他听相声不要门槛，开心就好。当然有人说他出去演出，他台下说的还是都是华人，也没有外国人听相声。我说对，我说我负责的是华人的快乐，外国人听不懂那是他的事。但是你要说听鼓曲听京剧它是有门槛的，他不是什么人坐在那儿都能听得懂什么叫黛玉焚稿，哪个叫大保国、二进宫，他不会明白的。挑费也高，而且去演出，我说你演出方会有风险，这么些人服装道具，连美国的、澳大利亚的都跟我提了，说我们可以在当地按图纸给你制作道具，服装可以从国内购买之后就留在我们这一份，希望每年都来，我们很愿意赔钱，都愿意做做京剧。这个是让我最感慨的事情。

所以说25年我们有可能要把京剧先带到国外去，当然之前人家也就有，但是出国的京剧一般就是三岔口，孙悟空打哪吒，为什么这样？你不用语言，可不就这点事。但是我们说直工直令的好好的唱一唱，因为当年梅先生出国是唱的什么戏，对不对？他也没有说就按照旅游团，你来15分钟一个20分钟一个人，也没有。我倒很想，比如说明年开始我们京剧相声再出国，我们是不是可以以咱们文促会的名义，我们把文化交流放在里边，就不单纯是一个商演了，它就有意义。这回我再细跟主席咱们再合计这个事儿，这是一个。

还有刚才咱们讲的两岸文化这个事情。其实台湾来说，涉及到传统文化，就是戏曲和曲艺又相对的薄弱一些。49年去过章翠凤，那是刘宝全的徒弟唱京韵大鼓的，他就留在这儿。70年代末去世了，其实当年去台北的曲艺的艺人不多，但京剧艺人多，京剧艺人在台北很多。当时他有他所谓的官方剧团，你比如大鹏剧团，那是他空军的剧团；海光剧社是海军的；还有是陆军的。所以说它到现在为止，它是一代一代它是有传承。它的曲艺其实大部分还是八九十年代两岸通了之后，我们的演员过去收的学生，所以他比较薄弱一些。

比如说咱们今年厦门，不管在哪儿，咱们搞一个两岸人文对话？我建议不是光曲艺，他曲艺其实跟我们离得近。台北有一个说相声老前辈叫吴兆南，他父亲是原来北平银行行长，49年他们一块到台北去，开始是做生意，到后来喜欢相声，都没有学过相声，就凭着自己在天桥看着相声把它复述出来，从这开始，然后一代一代也传下来。

80年代侯宝林先生在香港演出，吴兆南先生打台北飞过去，在后台跟着忙活。侯先生说这有一桌子谁往台上搬我们叫捡场，谁会捡场？吴先生聪明，说我会捡场，因为只有他懂这个，得搬桌子干活。三说五说，最后他在那拜了侯先生。从这个角度出发，我管他叫师伯，他是我师大爷，他是前两年刚在洛杉矶去世，90多岁了。所以说台湾的相声是从这一支下来，其实也就是从80年代才有的师承，是从侯宝林先生传下来。到现在你看吴先生在台湾开枝散叶，收了好多徒弟，包括台湾的什么这个议员、那个议员也都拜他，也都学说相声。我们可以一个是把台北曲艺界现如今还演的、还能有传承的请来。

还有台北戏曲界，台北竟然有大的豫剧团体。他们前两天刚去世一个豫剧的演员，100多岁了，人称的台湾豫剧皇太后。还有完整的豫剧表演团体，还有完整的京剧表演团体。他还有4~5个京剧的戏校科班，而且他这些跟咱们这边是可以论得上的，谁是谁师傅、谁是谁师大爷、谁跟谁怎么的，我觉得这个就很有意义。因为好多都是过去富连成的先生，具体的事儿回头咱们再具体商量，我觉得很有点意思，可以做。也跟他们聊过，因为有些个演员跟咱们这边过来演出来学艺的时候我们也谈过，他们很愿意。

还有我们现在成立一个咱们的分支机构叫传统演艺工作委员会，1月份就在天津要成立了。我请了好多曲艺界硕果仅存的老前辈来参加演出，因为为什么要做这个？我是很担心我们这个行业。现如今的曲艺很危。别看相声这儿演那儿演红的是郭德纲，红的不是相声，我挣钱不代表我这行能好，很难。

我小时候学艺很独特，我打七八岁学评书那会儿在天津，我认识高先生，老头教我。每周在他们家有两三天，是天津和河北省附近的所有的评书老艺人都在他们这里大聚会。我一小孩我在这伺候着，这沏茶倒水、扫地、迎来送往，这么呆了三年。他们坐一块，说一些闲话——当年我在哪如何、那个书怎么说怎么演如何。这个学艺的过程万金难换，现在想也不可能再有了，所以说现在这行很危在哪？市场不是特别好。一个弹弦的，没有4年培养不出来。你没有弹弦的谁唱？没人弹就没人唱，没人唱就没人弹，没人唱就没有观众看你。这行就完了，它是个死循环。

所以从大前年开始，我们就请老师，硕果仅存的这些老头老太太请来，招了好多社会上的孩子花钱让他们学。现在第一步我们已经出来一批了，观众已经认可了，在台上演出了，但是这个事任重而道远。

所以我很希望比如传统演艺工作委员会今年开始做这方面的工作，让我们这儿一些个人已经开始挖掘。因为净是老头老太太，你包括河北省，有的他眼睛失明，但是他从小学艺，85了、92了，他还能打个板能唱什么东西。最后一步了，这些个如果再没了，这行就断了，别的我也不懂，你看这书画瓷器绘画人家都好办，有传承，我们这个是活的，说完就完，某一段某一首曲子可能就他一个人会，他要没了就没了，他还得把它传承。所以说这算是跟我们有关的有这么一个位置，让我在这能跟你们一起开会，有文促会撑着腰，我也希望能够把传统艺术弄好一点。

各位领导多支持，谢谢各位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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