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剧场戏曲10年｜《六道图》：致敬焦灼、苦楚与快意

时间的河流那样漫长，永无止境地向前奔去。我们与古人之间，隔了几百上千、甚至几千年的漫长岁月，但也有一些途径能够迅速拉近生命和生命的距离。当我们看到古代书画诗词的瞬间，时空仿佛都消失了。绘画者、书写者，他们那一刻的生命，几乎和当下之我脸贴脸地对在了一起。艺术，也正是令短暂生命进入永恒的方式之一。

小剧场昆剧《六道图》灵感得之于唐代笔记小说《酉阳杂俎》，我与石小梅老师都被"吴道子嫉妒画坛新秀皇甫轸继而买凶杀人"的唐人笔记所震动。石老师直觉地捕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戏剧张力，她选定了这个"题材"，作为她与我合作之"三部曲"的收官之作；我呢，在原始素材的基础上进行了思考与重构，想象、绘写了画圣吴道子创作惊世之作《六道图》的心路历程。

与原始材料相比，文本创作重构了一组重要的人物关系——作为师生的卢罂公与吴道子。事实上，同样的情节、台词，发生在不同的人物关系中，会取得截然不同的效果。在众多人际关系中，师生关系极为特别。他们并没有"血统"羁绊，却有着"学统"传承。一方面，约定俗成的，师生之间有着伦常上的要求，而从更深的角度，面对艺术，师生往往共有一个灵魂，有着共同奔赴的方向。在惯常思维中，老师高于学生；而在艺术前行的路上，学生应该要高于老师，如此，人类才能不断攀上更高之境。《六道图》中的师生关系，正是如此：独特、鲜活、复杂，看似无比残忍，实则无上快慰。

以燃烧生命的方式，实现至高的艺术。卢罂公饮下毒酒身亡，这是个极酷烈的戏剧事件，但在《六道图》里，最痛苦之时，竟然也是艺术家最快意之时！这个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彷徨、绝望、重逢、甜美的记忆、蜂刺般的当下、鸩毒、杀戮、癫狂……所有的一切，都汇聚为笔端的水墨淋漓。夜晚过去了，天边升起晨曦，染在画家脸上，染在狂舞墨痕的粉墙纸上，无论身在红尘或黄泉，无论吴道子或是卢罂公，都在疼痛中感知到大满足、大畅快。这是残酷的命运，更是共同的热烈选择。我们以极端的、近乎于不可能的方式向着艺术家的内心渴望疾驰而去！见自己、见艺术、见神明！

本剧是为石小梅老师"量身定做"的，相关题材选择、人物设定，从一开始我便与石老师展开了充分的讨论。而当它完成之后、当它一再与受众相会后，我们加了一句："谨以此剧，致敬所有艺术家。"致敬我们承担过并且正在承担着的所有焦灼、煎熬、猛烈的苦楚与同样猛烈的快意！致敬台上台下共同前行的每一个生命！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还带领青年编剧们走进了排练场。昆曲是高度成熟、高度规范的古典戏曲剧种。本剧两位主演：石小梅老师与李政成老师，都是站在巅顶上的表演艺术家。这一次，以《六道图》创作为载体，年轻人得以近距离接触顶尖的艺术家们，凝神看到一部戏从无到有、从粗糙到精致，不断磨砺、不断攀登的过程。一方面，能够助力于青年编剧专业能力之培养；另一方面，面对艺术，前辈老师们真挚灼热、精益求精、敬畏严谨的态度，也能激励青年人勇毅奋发、砥砺前行。

　　作者：罗周

文：罗周（《六道图》编剧，江苏省戏剧文学创作院院长） 图：剧照 编辑：臧韵杰（见习记者） 责任编辑：邢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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