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贺拔岳会被侯莫陈悦所杀？这背后反映了当时怎样的各派系的较量？-细品《资治通鉴》之南北风云

公元532年，韩陵之战高欢胜利，从而使尔朱氏阵容迅速分化崩塌，高欢才得以进入洛阳。

而之后高欢消灭了残存的尔朱兆的武装，中原基本平定。

但消灭了尔朱氏的势力后，原来的平衡局面再次被打破，洛阳的元修拉拢西北的贺拔岳以及高乾等原来尔朱氏内部的势力，想要跟高欢对抗。

面对这种局面，高欢先是借元修之手，杀掉了河北的豪族势力高乾，之后开始向自己最大的威胁贺拔岳开刀。

公元533年，在高欢拉拢了侯莫陈悦之后，借侯莫陈悦之手杀掉了贺拔岳，这就是历史上的河曲之变

而河曲之变后，关陇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危机，而这时关陇集团内部推举了宇文泰接手了关陇集团，才扭转了局势。

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河曲之变的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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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原文和译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参看本公号同步发布的原文和译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设置放大观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仅放置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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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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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上一篇文章中我们已经写到了北魏胡太后政权被推翻之后的各派的博弈。

很多北魏的官员，贵族和百姓对胡太后执政不满，所以才迎来了尔朱荣进首都，但没想到胡太后被推翻并不意味着这些势力就迎来了自由，而是震惊古今的河阴大屠杀。因为当一个政权崩塌的时候，也意味着秩序被推翻，而在没有秩序的社会中，拳头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

但没有了胡太后的政权，以前被压制的各派势力都蠢蠢欲动起来，于是政治马上就变成了各派势力之间互相竞争博弈，大家都不甘心服从于别人的统治，所以内战也就不可避免。

而在这场内战中，尔朱荣虽然杀了皇帝，占了洛阳，想要自己称帝，但也就因为如此也就成为其他派势力联合起来对付的靶子。很快尔朱荣就被杀，高欢东渡河北和高乾，贺拔岳等联盟，最终尔朱系被全部歼灭。

但高欢联合各派势力打败了尔朱系，高欢就能轻松的控制局面吗？显然也不可能。当有尔朱系时，大家可以合力对付尔朱系，当尔朱系失败，高欢独揽大权，大家就又开始合力来对付高欢。

所以这时留在洛阳的原来尔朱荣的势力斛斯椿等人收买了高乾等人，并联合西北割据的贺拔岳等势力，扶持傀儡皇帝元修来对抗高欢。

在第一回合的较量中，高欢借元修之手，先杀掉了三心二意的高乾。

这时高欢面对的最强大的势力就是割据西北的贺拔岳的势力了。

但当时西北的局势也并不平定。当时贺拔岳是和侯莫陈悦辅佐尔朱系的尔朱天光一起进的西北。尔朱天光参与了韩陵之战之后被杀，贺拔岳和侯莫陈悦借机攻陷了长安，接掌了西北的地盘。

当时高欢曾经想要解除贺拔岳的兵权，把他调离西北，贺拔岳识破了高欢的企图，采取不听诏的方式拒绝了高欢的调遣。这实际上就意味着贺拔岳和高欢之间已经彻底的翻脸。

之后贺拔岳派冯景到晋阳见高欢，高欢拉拢冯景，和冯景歃血为盟，约定和贺拔岳结为兄弟。但冯景回了长安之后，跟贺拔岳说高欢根本不可信任。之后贺拔岳又派宇文泰去晋阳，高欢想要留下宇文泰，宇文泰坚决要求回去复命，高欢同意之后又反悔了，去追宇文泰没有追到。

而宇文泰回到长安之后，跟贺拔岳分析了西北的局势，认为如果能收服陇地的一些地方势力的兵力，是可以跟高欢一决雌雄的。

所以从这一段来看，贺拔岳当时面对的西北的局势还是有点复杂的，他自己的嫡系势力虽然较进关中时有了大幅度的壮大，但是在西北一方面还存在很多的势力，当时西北费也头部族善于射箭的骑兵不下一万人，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的精兵有三千多人，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人各自都拥有一帮人马。如果自己贸然跟高欢开战，任何势力在背后反叛自己，自己都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所以贺拔岳才表面上向高欢妥协，不断派人去跟高欢对接，其实也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而对于高欢，这个时候为什么不主动出兵去打贺拔岳呢？原因在于高欢刚刚灭掉尔朱荣的势力，自身内部的整合还未完成，而河北大本营高乾这边又出了问题。同时洛阳的元修这边和贺拔岳，贺拔胜兄弟又结成了联盟，自己贸然出兵，就会腹背受敌，所以他这是也以拉拢为主，希望暂时稳下来贺拔岳。

这时就可以看到宇文泰还是很清醒的，提醒贺拔岳先稳住高欢，然后收伏西北的这些势力，这样自己的队伍就会不断壮大起来，而西北稳定下来才有可能跟高欢一决雌雄。

所以贺拔岳第一步就是西进平凉，逼迫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以及费也头的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人都依附于贺拔岳，只有曹泥依然选择依附高欢。所以贺拔岳选择接下来先灭掉曹泥。

而这时高欢也没有闲着，一方面派了右丞翟嵩去离间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一方面派人去招抚纥豆陵伊利的势力。

但纥豆陵伊利不愿意依附高欢，所以公元534年，高欢出兵袭击了纥豆陵伊利，将他的部落迁移到了五原河以东，这样高欢的手已经伸向了西北地区，高欢和贺拔岳的较量更趋升级。

而这时贺拔岳已经开始准备讨伐曹泥。宇文泰跟贺拔岳说：曹泥虽然依附高欢，但其势力不大，隔得又远，所以不是当前最主要的顾虑，当前最应该警惕的是侯莫陈悦跟我们不一条心。但当时贺拔岳没有听从宇文泰的意见，反而召集侯莫陈悦和自己一起讨伐曹泥。

从当时的情况看，侯莫陈悦其实已经被高欢所拉拢，暗中投靠了高欢，所以看到贺拔岳在拉拢自己，他也假意和贺拔岳拉进关系，待到了河曲之时，贺拔岳对于侯莫陈悦的警惕性已经没有了，侯莫陈悦选择在这个时候对贺拔岳痛下杀手，杀掉了贺拔岳。这就是著名的河曲之变。

贺拔岳被杀，导致贺拔岳的部众出现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形势开始复杂。当时侯莫陈悦一方面依然忌惮贺拔岳的部属的实力，同时也担心自己擅自行动惹来高欢的报复，所以侯莫陈悦反而后撤回到陇地。这才让贺拔岳的部众回到了平凉。

这时贺拔岳的部众之间也出现了分歧，面对群龙无首的局面，就先推举了他们之中资历比较老的寇洛来管理。但寇洛的威望不足，根本无法实现对其内部各派系的管理，所以没干两天就不干了。这时有的人就希望去请来贺拔岳的哥哥贺拔胜来管理这支队伍。有的人就希望去到洛阳听从元修的调遣。这时赵贵站了出来，提出当时宇文泰是贺拔岳最为器重的人，而且威望比较高，还是应该请宇文泰接来当统帅，杜朔周也支持赵贵的说法。所以最终大家决定派杜朔周去接宇文泰来。

事实证明赵贵站出来力排众议是非常及时的。当时高欢已经派了侯景来西北准备趁乱接收贺拔岳的部众，而元修也派了武卫将军元毗希望召回贺拔岳的部众。而如果宇文泰没有及时赶到，那么局面很可能就出现了变化。

宇文泰在得知贺拔岳遇害后，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平凉接管贺拔岳的大军，而是召集幕僚商议下一步的选择。当时有人就担心其它势力已经捷足先登了，那么宇文泰去平凉，就会羊入虎口，不如观望一下。尤其是担心贺拔岳的势力中有些人投靠了侯莫陈悦。

但宇文泰分析侯莫陈悦这个人不是做大事的人，他杀了贺拔岳之后，没有勇气直接进军占据平凉，反而保守的退回水洛，这种瞻前顾后的人成不了大事，这时去平凉接管贺拔岳的军队，反而能占尽先机，不要等到侯莫陈悦反应过来再去。

但宇文泰这个人思考问题也很缜密，他分析完局势后认为自己第一步不是要赶紧去平凉，而是先稳定自己所在的夏州的局势，这样只要夏州在，自己就还有退路，如果夏州不稳，那么自己就非常危险了。所以贺拔岳第一步就向夏州的首要势力弥姐元进家族动手。利用召集大家议事的借口把夏州的势力召集入府，然后让帐下都督的高平人蔡祐趁机杀掉了弥姐元进，诛灭了他的党羽，这样就威慑住了夏州的其它势力。

这时宇文泰才带手下的轻骑兵奔赴平凉。宇文泰走到了安定时恰好碰到了高欢派来接管军队的侯景。侯景带来的人比较少，一看打不过宇文泰，只能悻悻而归，如果宇文泰再晚一些或者不去平凉，贺拔岳的这支队伍就危险了。

高欢看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派人来拉拢和贿赂宇文泰，但都被宇文泰严词拒绝。

宇文泰接管了贺拔岳的队伍后，元修派遣的武卫将军元毗也到了，元毗宣召宇文泰带兵进京。宇文泰知道元修在打什么主意，就借口如果现在进京，跟自己敌对的侯莫陈悦和高欢都会截击自己，妄图消灭自己，所以上书说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要等待机会慢慢的让自己完全掌控军队，然后自己慢慢的将他们带到东面去。

当时宇文泰兵不想得罪元修的势力，但他知道只要应召去洛阳，就失去了独立的根基，所以就找借口不应召。而元修没办法，也只能安抚宇文泰，任命他为大都督，从法理上授权他接管贺拔岳的部队，这也扫清了宇文泰从法理上接管部队的障碍。

对于宇文泰而言，他虽然接手了贺拔岳的队伍，但是他如何能让贺拔岳的手下都能转而对自己效忠就是一个考验。而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先调动大家的共识，替贺拔岳报仇。而替贺拔岳报仇，就意味着要同侯莫陈悦开战。

但当时侯莫陈悦投靠了高欢，同时还名义上归顺元修。宇文泰要想讨伐侯莫陈悦，也必须要找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于是他就上书让元修征召侯莫陈悦进京，让他同自己的武装脱离，或者分封给他另一块地盘，调离他。侯莫陈悦也不傻，当然不会轻易的应召，而宇文泰就以侯莫陈悦不应召，就是寻求独立为借口开始对侯莫陈悦进行讨伐。

侯莫陈悦内部这时也出现了分化。一方面有些势力对其投靠高欢是不满的，而有些势力又对他不采取坚决手段吞并贺拔岳的队伍不满，而侯莫陈悦不应召，再次引发队伍中的一些势力的不满。于是很多人都不愿意为侯莫陈悦卖命了。所以当宇文泰派都督侯莫陈崇率一千骑兵去袭击原州，原州 内部的很多人成为了内应，侯莫陈崇仅凭一千人就攻陷了原州。

而宇文泰的大军也赶到原州，然后以原州为基地继续向陇地快速推进。侯莫陈悦听到消息后留一万人守水洛，自己退到略阳。但水洛的一万守军没有抵抗就投降了宇文泰。然后宇文泰派了几百名骑兵赶往略阳，侯莫陈悦就退到了上邽。侯莫陈悦内部的李弼这时也投靠了宇文泰，然后率先占据了上邽投降了宇文泰。侯莫陈悦退到了山中，但当侯莫陈悦组织部队准备对抗宇文泰之际，这些士兵根本不想给侯莫陈悦卖命了，自行溃散，侯莫陈悦只能穿山路想要去投奔曹泥。宇文泰派原州的都督贺拔颖追赶侯莫陈悦，侯莫陈悦走投无路，上吊自杀。

侯莫陈悦派系的豳州刺史孙定儿当时还占据豳州不投降，宇文泰派了都督刘亮去袭击豳州。刘亮带了二十骑兵进城就杀掉了孙定儿，解放了豳州。

至此在宇文泰的指挥下，彻底缴清了侯莫陈悦在西北的势力，西北各派势力都臣服于宇文泰之下，宇文泰进一步稳定住了西北的局势，而也就是在这一场争夺战中，大家感受到了宇文泰做事的风格和领导才能，所以贺拔岳的手下才真正臣服了宇文泰，至此在历史上著名的关陇集团已经初具雏形。

而关陇集团的形成和壮大，也意味着宇文泰真正具有了和高欢较量的资本。

从这段历史来看，当时北魏解体，为了争夺权力各派势力展开了激烈的较量，比如今天的文章中还提到了当时贺拔胜进犯雍州，和梁朝的雍州刺史萧续展开较量，最终沔北地区都被扫荡成了一片土丘废墟。而贺拔岳的手下即使军纪比较好，还是出现了杜朔周当时的部下掠夺百姓财物的状况，而杜朔周也只能对百姓和士兵同时安抚。所以当一个社会失去秩序，成为野心家的逐鹿场时，这些野心家没有财富分给部下时，默许他们对百姓抢掠就成为常态。

所以当一个社会还存在秩序的时候，起码还会给百姓留一条活路，一旦一个社会失去了秩序，百姓就成为了所谓的军粮，连骨头都会被榨干净。当国家都不在的时候，法律都是废纸的时候，枪就是权力的时候，还有什么百姓的尊严？我们读历史跌宕起伏，而背后都是无数百姓的心酸。